进了腊月,天冷得厉害。
广阳殿的炭盆日夜烧着,锦禾又从内务府领了两篓银霜炭回来。
皇后那边打过招呼,广阳殿的份例这几个月都是按足额发放的,没人敢克扣。
徐景翡的身子越来越重,七个多月了,走路得扶着墙,夜里也睡不安稳,翻个身都费劲。
李太医每隔三日来一趟,把完脉就走。稳婆的事定下了,内务府的赵稳婆,皇后指派的人,开春进广阳殿。
这天午后,锦禾去后苑领腊月的份例。回来时篮子里多了个油纸包,是翠儿托人捎来的。
徐景翡拆开,里头是一小包干艾草,夹着张纸条。程韫秀的字,就两行。
“师妃近来在查永和宫账目,已核到去年秋天。程常在说,让她查,账上无异常。”
徐景翡把纸条烧了。
师妃查永和宫账目。查去年秋天的账。去年秋天,程韫秀搬进永和宫,师妃给她的份例比照常在的定额,额外补了每月十两。
这笔钱出在哪里,账上若被人翻出来,不是好事。
但程韫秀说账上无异常,说明那笔钱不是走永和宫的账,是师妃自己的私房。
既然是她自己的钱,查也查不出名堂。
“锦禾,去承乾宫一趟。跟俞妃娘娘说,请她帮个忙,查查师妃近日跟哪些宫外的铺子有来往。”
锦禾应声去了。
傍晚,俞妃那边回了话。
说师妃近来跟城东一家绸缎庄来往频繁,那家铺子背后,挂的是师妃娘家嫂子的名。
另外,师妃前几日往景和宫送了一对翡翠镯子。
徐景翡坐在灯下,把这两条消息搁在一起看。
师妃跟娘家走得近,前朝有折子被压着,她就从后宫的银钱上想办法。
送景妃翡翠镯子,是拉拢。景妃收了,就是默认联盟。
她翻开诗集底下那张纸。在“师妃”旁边添了一笔,连着“景妃”。
又把绸缎庄的事记了个小注。纸上的线越来越密,一张网已经慢慢成形了。
第二天一早,翠儿又来了。这回带来的消息比艾草沉。
“娘娘,我们常在让我跟您说,师妃昨儿问了她一句话。
“问娘娘这一胎,是男是女。常说说不知道,师妃没再问。”
“但常在后头听见师妃跟周嬷嬷嘀咕,说‘若是个皇子,可就不好办了’。”
徐景翡把翠儿送走,独自坐在窗边。
师妃怕她生皇子。大皇子三岁,二皇子两岁,若她再生一个,就是第3个。
皇子越多,夺嫡的局越复杂。
师妃想给大皇子占住先机,就得赶在她生之前,把这一胎处理掉。
可她这一胎已经七个多月了。再过一个月,就足月了。师妃要动手,只能在这一个月里。
她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翻出妆匣底层那个布包。
里面的泽兰叶还在,干得发脆。她把叶子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锦禾。”
“在呢。”
“从今天起,我的吃食,你亲自经手。小厨房的菜、药材、点心,一律不走旁人。”
“赵稳婆那边,让她提前半个月来,就说我身子重,需要人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