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咬着嘴唇,死活不吭声。
王铁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她不接茬,知道自己不好再赖着,提起空水桶转身要走。
刚走出两步,他又回过头来。
“妹子,你那个奶水,老三的眼还没好利索,村医说还得再洗两回。”
春花脸上腾地烧起一团火。
“你让他找别人去。”
“村里就你一个带奶娃的,张家媳妇上个月早断奶了。”
春花紧紧攥着水桶提梁不说话,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
王铁山看她臊成这样,赶紧摆手。
“不急不急,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俺再回场里想别的法子。”
说完他迈开长腿飞快走了,直到走出巷子口才回头往这边瞅了一眼。
春花端着水桶进了院子,赶紧把门闩插死,后背靠在门板上站了好半天。
脸皮还烫着,胸口闷闷的,也说不上是气恼还是别的啥滋味。
中午日头毒,春花在灶房里忙活着做饭,妮子在屋里炕上睡得正香。
院门忽然被人拍响了。
“娘!”
“娘你开门!”
是大壮的声音。
春花赶紧跑过去卸下门闩,三岁的大壮站在门槛外头,小手里紧紧攥着半个发硬的窝头,脸上沾着泥灰脏兮兮的。
“咋跑过来了?”
“你奶人呢?”
“奶让俺来拿个碗,说她家有个碗摔碎了。”
春花进屋拿了个干净碗出来,蹲下身子拿袖口给大壮擦了擦脸上的灰。
“娘,俺肚子饿。”
“不是刚吃了窝头吗?”
“奶给的,就半个,俺没吃饱。”
春花心里狠狠揪了一下,转身进灶房盛了满满一碗浓稠的米粥出来。
大壮蹲在院子里,捧着碗呼噜呼噜喝了个底朝天,小肚子圆鼓鼓地挺了起来,拿手背胡乱抹了抹嘴巴。
“娘,这个粥真好喝,比奶熬的香多了。”
“小声点。”
春花赶紧伸手捂住娃的嘴。
“回去千万别跟你奶说在娘这儿吃了东西,记住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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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壮懂事地点点头,抱着那个空碗一溜烟跑了。
春花望着他瘦小的背影拐出院门,鼻子一阵泛酸。
三岁的亲孙子,婆婆就拿半个破窝头打发了。
当初赵大牛走的时候,婆婆把赔偿款硬生生拿走两千块,说是给大壮攒着将来娶媳妇,可这孩子眼下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她硬生生把这股酸涩咽进肚里。
下午日头偏西,春花坐在院子里缝妮子的破尿布,翠兰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这回翠兰手里空着没拎东西,自顾自拉过小板凳坐下,手里摇着把破蒲扇,满脸看热闹的得意劲儿。
“春花,你猜俺今天在外头听见啥闲话了?”
“啥?”
“采石场那个叫二狗的瘪三,在外头跟人吹牛说事儿。”
翠兰把身子凑过来,嗓门压得极低。
“他说你那个东西,比他这辈子喝过的任何肉汤都鲜。”
春花手一哆嗦,针尖直挺挺扎进了指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