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了耳朵。
第三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春花就去村口的井里打水。
老井村就这一口井,全村人吃水都指望它。
平时早上这个点井边没人,春花专挑这个时候来,就是怕碰见人多嘴杂。
她摇了半桶水上来,正要往桶里倒,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动静又沉又重,踩在土路上闷响闷响的。
春花回头一看,王铁山挑着两个空水桶从坡上下来,身上还是那件敞着怀的粗布褂子,胸口的汗把布料洇湿了一大片。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王铁山愣了神,把水桶放下来,两只粗糙的手来回搓着。
“妹子,这么早打水啊。”
春花不搭腔,低着头继续摇辘轳。
王铁山也不恼,走到井边另一头,把自己的桶挂上去。
两个人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井口,谁也不看谁。
辘轳吱呀吱呀响着。
春花的桶满了,她弯腰去提,一使劲却没提动。
满桶水少说有四五十斤,她昨天在地里拔了一天草,这会儿胳膊酸软得发抖。
她换了个姿势,两只手紧紧攥着桶梁,咬着后槽牙往上拎。
桶离地三寸,哐当一声又墩回去了,水花溅出来打湿了她的裤脚。
就在这时,王铁山的手伸了过来。
那是一只常年干重活的大手,五根手指跟铁钳子似的,握住桶梁轻轻一提,满满一桶水稳稳当当离了地。
“俺来。”
春花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不用,俺自己能行。”
“妹子,一桶水的事,别跟俺生分。”
王铁山已经一手拎起一个桶,把春花的水桶和自己的空桶都提在手里。
他那身板壮实,提着几十斤的水跟端碗茶似的,胳膊上的腱子肉鼓着,青筋一根根暴起。
春花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家往哪个方向走?”
“往东,第三条巷子。”
王铁山迈开步子就在前面带路,春花只能小跑着跟在后头,中间隔着三四步远。
好在这一路上没碰见村里人,春花心里暗暗松快了些。
到了巷子口,她赶紧停下脚步。
“搁这儿就行,俺自己端进去。”
王铁山把桶放下,直起腰杆低头看她。
这汉子个头太高,春花得仰着脖子才能对上他。
这个距离,他身上那股子石灰味混杂着浓烈的汗酸味,直直往她鼻子里钻。
“妹子,米收到了没?”
春花点了下头,紧接着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往后别送了,俺家里穷,还不起。”
王铁山咧着嘴笑了。
“谁指望你还了?”
“俺一个月在采石场挣二百多,光棍汉一个花不完,搁那儿也是放着。”
“那俺也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咋就是白拿了?”
王铁山抬手挠了挠头上的短茬。
“上回你给老三治眼睛,那是救命的大恩,几斤白米算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