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俺不去,妮子离不开人。”
“妮子你背着去呗,刘素梅她闺女六个月大,不也天天背着上山?”
“俺婆婆知道了能饶了俺?”
翠兰撇了撇嘴,“你婆婆管你饭吃了?管你娃穿了?她凭啥管你去哪儿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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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不说话了。
翠兰又凑近了些,“春花,俺问你,你家米缸里还剩多少?”
春花低着头,手指头抠着门槛上的木刺。
“你不说俺也知道,上回那袋米也快见底了吧?你兜里还有多少钱?一百?还是连一百都不到了?”
一百八十三。
买了罐头剩一百八十一块五,春花没纠正她。
翠兰还要再说,院门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是大壮的哭嚎。
“娘!娘!”
春花腾地站起来,三步跑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大壮扑进来,一头撞在春花腿上,抱着她的大腿嚎啕大哭。
春花蹲下来一看,心口一紧。
大壮的后背上横着两道红印子,一看就是笤帚疙瘩抽的,隔着薄汗衫都能看出来肿了。
左边胳膊上还有一道指甲抓的血痕,渗着血珠子。
“谁打的?”
大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囫囵。
“奶、奶奶打的……”
“为啥打你?”
大壮抽噎了半天,断断续续把话说出来。
“俺饿,看见灶台上有鸡蛋,俺就拿了一个……奶奶看见了,抢回去,打俺……”
春花攥着大壮的小胳膊,指甲掐进了自己掌心里。
“奶奶说啥了?”
大壮抹着眼泪,学着婆婆的腔调。
“奶奶说,这鸡蛋是你大娘从外头寄钱买的,是给你哥吃的,你有啥资格吃?你想吃找你娘去,你娘要是有本事,自己挣钱买去。”
春花蹲在地上,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
翠兰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没插话。
大壮还在哭,“娘,俺就想吃个鸡蛋,俺好久没吃过鸡蛋了……上回兰姨给的,俺一个都没吃着……”
春花把大壮搂进怀里,手轻轻摸着他后背上的伤痕。
三岁的孩子,瘦得肋骨一根根硌手。
她没哭,可鼻腔里酸得发胀,嗓子眼堵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