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散了,天擦黑。
大队部,煤油灯点上了。
陈卫国把修路收支账合了。
三千块扶贫款,花了两千六百七十八块三毛,剩三百二十一块七毛。
笔记本最后一行:“路竣工,可通驴车。”
账本合上,他起身翻柜子。
柜子是老的,合页锈了,最底下那层牛皮纸袋子泛黄,虫蛀了几个洞。
一份往外抽,计划生育宣传材料,水利检查记录,耕牛防疫登记……
手停了。
四页纸,钉书钉锈成褐色,封面上公章红印子洇开了,字还能认。
“老井村河道治理规划(1985年制定)”。
底下一行小字:“未执行。”
他把灯挪近了。
第一页,河道走向图,手绘的,铅笔线条褪了色。
标注着水位线、泄洪口、沿岸低洼地的亩数。
第三页是治理方案——筑堤坝、清淤、修引水渠。
翻到最后一页。
预算表底下,有个签字栏。
字迹潦草,但认得出来,“经办人:赵德贵”。
日期是1985年3月。
三年前赵德贵就知道这份规划。
沿河低洼地六十亩,修了引水渠就能变水浇地。
可这份文件塞在柜子最底层,落了三年灰。
六十亩水浇地,全村四百二十亩只种了一百八十三亩,大半荒废。
可这六十亩要是能用上……
陈卫国拿铅笔在笔记本空白页画了个圈。
圈里三个字:修河堤。
他把那份旧文件夹进笔记本,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停了两秒。
赵德贵压了三年,为什么压?
灯芯矮了,火苗缩成黄豆粒大小。
窗外巷子黑透了。
他没添油。
站起来把笔记本塞进挎包里,摸黑出了门。
明天得去一趟镇上,查这六十亩低洼地的地亩册登记——到底在谁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