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三十块钱烂成纸浆,她没掉一滴泪

刘素梅是天没亮就走的。

赵寡妇家院子里挤了二十多口人,炕上躺的、地上铺草席子的,横七竖八,翻个身都得碰着旁边人的胳膊肘。

拴住搂着小月缩在炕角,睡得死沉。

刘素梅从他俩身边起来,光脚踩着砖面走到院门口。

鞋湿了,昨天趟水回来的那双布鞋搁在门槛上晾着,鞋帮子塌了,鞋底的泥干了一半,结了壳。

她把鞋套上,硬邦邦的,磨脚。

三里地,天蒙蒙亮,路上没人。

土路被洪水冲过,中间豁了一道沟,半尺深,沟底淤着黄泥,踩上去陷半个鞋底。

两边庄稼地全趴了,苞米秆子东倒西歪,叶子糊着泥,耷拉着。

她走得快。

到镇东街的时候,太阳刚从屋脊后头冒出来一截。

街面上的水退了,淤泥铺了薄薄一层,脚印子踩上去一个坑。

粮站院子里老赵在铲泥,铁锹刮着地面嚓嚓响,听见脚步声抬了下头,又低下去了。

铺子到了。

门板歪了两块,卡在地槽里拔不出来,第三块被水冲走了,不知道漂到哪儿去了。

门口堆着半截从上游冲下来的木板,缠着碎砖头。

刘素梅站在门口,没进去。

站了十几息,脚迈过去了。

灶台泡了。

灶膛里灌满了黄泥,塞得严严实实,泥面上凝着一层浊水,浮着几片烂菜叶子。

铁锅掀翻了,滚到墙角,锅底朝天,锅沿磕了个豁口。

蒸笼散了架,竹篾子断了三根,笼布拖在地上泡了泥水,灰黑色。

案板还在灶台上,没冲走,面板上糊了一层淤泥,泥底下压着那截秃了头的铅笔。

她往里走。

后屋的高架子没倒。

最上面那层的坛子稳当——辣白菜和萝卜干,翠兰调的配方,黄泥封口,纹丝没动。

面粉和大米在第二层,麻袋外头潮了,手伸进去捏了一把,米粒干的。油灯和火柴裹了油纸,也好的。

但底层全完了。

十一口大瓦坛,水灌进来的时候架子底层先遭殃,坛子被水顶歪了,一个撞一个,倒了七口,碎了三口。

坛盖崩在地上,卤汁混着泥水淌了满地。

辣白菜从碎坛里涌出来,裹着泥沙,红油和黄泥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菜哪个是土。

萝卜干泡胀了,软趴趴粘成一团,手一捏就碎。

五十斤辣白菜,三十斤萝卜干。

周秀兰那张单子——十天后来拉货,当场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