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赵寡妇说你牙疼,你牙不疼

赵寡妇是踩着晌午的日头进的大队部。

陈卫国正趴在桌上描河堤的图纸,铅笔头秃了,拿小刀削,木屑落了一桌。

“卫国。”

“婶子。”他头也没抬,“坐。”

“坐啥坐,跟俺走一趟。”

“去哪儿?”

“公社卫生所。”

赵寡妇往门框上一靠,“你牙疼不是?俺都瞅见了,前儿分粮你捂了半晌腮帮子。”

陈卫国手里的刀停了。

他啥时候捂过腮帮子?

“婶子,俺牙不疼。”

“疼不疼的,大夫说了算。”赵寡妇进来就拽他胳膊,“走走走,牙病拖不得,拖坏了满嘴牙都得拔。”

陈卫国让她拽得站起来,图纸叫风掀了个角。

“婶子,俺下午还得去河滩看石料——”

“石料长腿跑不了,你的牙可说不准。”

赵寡妇的手劲大得出奇,陈卫国一个当过兵的人,愣是让她拽出了院门。

走到半道,他回过味来了,上次赵寡妇给他介绍的那个对象,姑娘家里人嫌他穷,吹里。

这次,八成是又要给他介绍对象。

“婶子,卫生所是不是新来了个护士?”

赵寡妇脚底下没停。

“俺不知道,俺就知道你牙疼。”

“俺牙真不疼。”

“一会儿就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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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卫生所在街西头,三间砖房,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

赵寡妇把他推进门,自己在门口台阶上坐下了。

“俺在这儿等你,看仔细点。”

屋里一股来苏水味,靠窗一张桌子,桌后头坐着个穿白褂子的姑娘,正低头写什么东西,听见门响,抬起头。

二十五六岁,头发齐耳,别着个黑卡子,脸盘干净。

“看啥?”

陈卫国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看牙。”

“坐。”

他坐下了。姑娘拿起一面小镜子,又拿了个压舌板,凑过来。

“张嘴。”

陈卫国把嘴张开。

镜子在他嘴里转了一圈,压舌板碰了碰这颗,又碰了碰那颗。

姑娘的眉头动了一下。

“哪颗疼?”

“……里头那颗。”

“里头哪颗?”

“就……都疼。”

姑娘把镜子放下了,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