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这天,翠兰鸡叫头遍就起了。
灶膛的火刚生上,锅里添了水,她蹲在灶口往里塞柴,塞到第三把,胃里猛地一翻。
她扶着灶台沿站起来,快步走到院里,扶着墙根,干呕了两声。
啥也没吐出来,就一口酸水。
雪住了,天反倒更冷,风刮在脖子里跟刀子似的。
她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抹嘴,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
第二回了。
前儿早上一回,今儿一回。
月事,迟了六天。
翠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隔着棉袄,啥也看不出来。
她把手搁上去,隔着棉花按了按,又赶紧拿开了。
不敢想,上回那个,也是这么来的,也是这么没的。
她回屋把粥熬上,切了碟辣白菜,又翻出宋振江上回捎来的红糖,掰了一小块搁进自己碗里,搅化了,喝了两口。
甜水下去,胃里压住了。
收拾完,她换了件干净的褂子,围上他买的那条围巾,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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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老槐树底下,她等了小半个时辰。
日头爬到树梢的时候,官道上出现个人影,一步一步,走得慢。
不用看脸,光看那个走法她就知道是谁,四十里山路,走到后头十里,腿肚子打颤,脚底板不敢着地,都是这个走法。
翠兰迎上去。
宋振江看见她,脚下快了两步,走到跟前,先咧嘴笑了一下,笑完才倒吸一口凉气。
“脚咋了?”翠兰低头看他的鞋。
“没事,泡。”
“上回的泡还没好利索吧?”
“好了,这是新泡。”
宋振江把挎包从肩上卸下来,“旧泡上头摞新泡,俺这脚底板如今跟发面饼似的,一层一层的。”
翠兰没笑,她伸手去接挎包,手指头碰到他的手,冰的。
“走,回家。”
两个人顺着村里的小路往回走。
路上碰见扛锹的柱子,柱子瞅见宋振江,隔着老远喊:“哟,十五爷回来了!”
“啥十五爷。”
“一月十五准点到,比俺家挂钟都准,不叫十五爷叫啥!”
宋振江笑着骂了他一句,一瘸一拐跟着翠兰进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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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翠兰先打热水给他烫脚。
宋振江把鞋脱了,袜子粘在脚上,他咬着牙往下撕,撕下来一看,脚底板两个大泡,一个已经破了,血水混着。
翠兰蹲下去,把盆往他脚边推了推。
“搁里头,泡泡,俺拿针给你挑了。”
“针拿火燎燎。”
“知道,俺又不是头一回。”
话出口,她心里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