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井村的时候,驴车颠过最后一个土坑,小月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没醒。
刘素梅先把孩子送到赵寡妇那儿,安顿睡下,打发拴住回屋喝药,自己转身往铺子走。
春花和翠兰已经在了。
驴车进村口就有人看见,信儿传得快。
两人一个从家来,一个从作坊来,前后脚到的。
“咋样?”春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进屋。”
铺子门板一块一块上好,落了闩,三个人进了后屋。
煤油灯点着,灯芯捻得小,火苗豆粒大,照亮半张桌子。
刘素梅从怀里掏出那叠纸,搁在桌上。
化验单、骨穿报告、药方。三张。
“再生障碍性贫血。”
春花的手松开了她的胳膊,搁在桌沿上,指头攥着桌边没动。
“不是绝症。”刘素梅说,“骨髓造血出了毛病,造得少了。吃药,半年起步,两个月查一回血,撑不住就输血。”
“钱呢?”翠兰问。
“半年,两三百。”
后屋静了。
灶房那边墙缝里漏着风,吹得灯苗歪了一下。
春花咂了一下嘴,两三百,她全部家底都不够一半,铁山治腰的钱还没影。
翠兰拿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不重,化验单跟着颤了颤。
“治,砸锅卖铁也得治。”
春花看着她。
“这孩子是啥样的人,咱仨清楚。大壮分他半个饺子,他记到现在,俺认的字,一半是他教的。”
她停了一下。
“搁拴住身上,就是俺家的事。”
春花把脸别过去,拿袖子抹了一把。
“素梅,俺家那——”
“不要。”
“你——”
“春花,你听俺说完。”刘素梅按住她的手,“今晚叫你们来,不是凑钱的。”
她从篮子底下抽出另一张纸,铺在桌上。
周经理的合同条款,拴住抄的,一笔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