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东方食品经销部，一个月五百斤，四分五一斤。退货三回，合同废。”

翠兰拿过去，凑着灯看，看到末尾那行，把纸搁下了。

“狠。”

“俺在人家仓库门口站了十来分钟。”

刘素梅说，“纸箱破个角都挑出来单放，一天进出那么多货，咱那五百斤是个零头。人家不用哄着咱。”

“可条款越严，渠道越正经，咱跟着，比跟二道贩子稳当。”

“一个月才出三百二十斤。”春花扒拉着手指头，“差一百八。”

“今晚就算这个。”

刘素梅掏出铅笔头，撕了张账本纸。

“坛子先添五口，十四块。”

“不一次买十口？”

翠兰摇头。

“先五口，腌制周期排紧，错开起坛的日子，一茬接一茬，三百八、四百能顶出来。合同上写了浮动一成，四百五够数。”

刘素梅的铅笔停了。

“你啥时候学会排产的？”

“看你算了仨月，看不会是傻子。”

翠兰说完没停，接着往下讲。

“白菜收村东头的，那边地沙，菜脆。西边长出来的帮子太厚，腌完发艮，不能要。”

刘素梅在纸上记了一行，没抬头。

“人手。”

“张巧云和小满顶上来了。”

春花接过去，“再叫钱寡妇和马寡妇，按坛子算工钱，一口坛多少，定死了。活儿重，工钱涨，从公中出。”

“从公中出。”翠兰和刘素梅一齐点头。

“还有。”

春花说。

“封坛。俺爹在的时候，家里封酒坛子，坛口先抹一层猪血，再糊三层纸，最外头拿粗绳扎紧。“

“酒坛子这样封，半年不走气。菜坛子照这个来，路上颠一天也不松。”

“猪血找刘屠户要，能少花点钱。”翠兰补了一句，“粗纸拿旧报纸，拴住那儿成堆的。”

刘素梅一笔一笔记。

“铺子一个月落二十来块，作坊三十来块。单子签下来，刨去坛子钱、菜钱、盐钱、工钱，一个月能往五六十上走。”

她搁下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