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哔剥响了一下。
赵寡妇张着嘴,半天合不上。她这辈子听过最大的事儿,是外县出了个万元户。
“厂子……”赵寡妇的声儿都变了调,“素梅,厂子得多少钱?几百?几千?”
“俺没说明天就盖。”
刘素梅说。
“头一步,盘铺子,把人和钱腾出来。第二步,坛子换瓶子,第三步——”
她没往下说了,不用说了。
宋振江拨了几下算盘。
“铺子连门脸带家什带客源,挂三百块。拿到手,填拴住半年药钱,剩的投作坊扩产。”
赵寡妇一听三百块,又炸了。
“六百块盘的铺子你三百就卖?!打了对折往外扔?”
“镇上饭铺子开了三家了,俺要慢慢磨,兴许能多几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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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素梅顿了一下。
“可拴住每个月的药不能断,省城的货不能停。等三个月磨价,药钱从哪儿出?”
赵寡妇被堵住了。
翠兰把那个玻璃瓶拿起来,对着窗户照了照,又搁回去。
“俺就说一句。这瓶里的菜,不如咱的。差得远。”
春花在灶台边站了半天。
她伸手把围裙解了,叠了两折,搭在案板上。
“素梅,铺子要是盘了,你真不后悔?”
“后悔也不回头。”
春花把叠好的围裙拍了拍,拍得板板正正。
“那俺跟你干。铺子盘了,俺全搁作坊上。”
刘素梅没吭声,点了下头。
赵寡妇看看桌上的玻璃瓶,又看看刘素梅。
“素梅,你不是开玩笑?”
“俺啥时候开过玩笑。”
刘素梅把账本合上,麻绳一勒。
“赵嫂子,你消息灵,帮俺放句话出去——素梅早点铺,连锅灶带门脸带客源,三百块,现钱交割。”
话音没落,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柱子气喘吁吁冲进来,裤腿上全是泥,跑得鞋都歪了。
“嫂子!镇邮局来人了!省城打的长途电话——周经理说,要追加到每月八百斤!”
屋里所有人全愣住了。
赵寡妇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翠兰从板凳上站起来了。宋振江的算盘珠子停在半空。
刘素梅站在柜台后头,手还搁在那个玻璃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