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攥着那条叠好的围裙进了老宅,灶上还是早起那锅糊糊,锅底结了一层嘎巴。
她添了把柴,拿铲子把嘎巴铲起来,搅回锅里。
炕梢的大柱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
“作坊今儿散得早?”
“没散,俺先回来一趟。”
“回来干啥,娘又没拉。”
春花没接话,盛了半碗,边吹边往炕头走。
老太太歪在枕头上,左手在被角抠出个线头,拿指头一圈一圈绕。
“娘,张嘴。”
勺子送过去,老太太把脸往墙那边扭。
送到第三回,才张开一条缝。
春花喂了四口,把勺子搁回碗里。
“娘,村西那座砖窑,你还记得不?”
老太太的脸从墙那边转了回来。
“赵德厚今儿蹲在窑门口,说那窑是德贵烧起来的,作坊要用,得先给他三百块。”
“丧门星。”
这三个字,比前些天利索多了。
“你进了赵家门,赵家就没一天好。男人没了,大柱瘫了,德贵叫水冲走了,你还有脸来打听窑?”
“俺打听窑,是作坊要用。”
“作坊是你家的?”
“素梅的,俺在里头挣工钱。”
“挣工钱,你那工钱给赵家花过一个子儿?”
大柱在炕梢咳了一声。
“娘,卫生院的药钱,是她垫的。”
“你闭嘴!”
老太太左手一扫,炕沿上的搪瓷缸子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春花弯腰捡起来,拿袖子擦了缸沿,搁回原处,又端起碗。
“骂完了没?骂完了再吃两口,吃饱了接着骂。”
老太太喘着,下巴上淌下一道糊糊,春花拿手巾给她抹了。
“德厚还说,那年窑顶裂了口子,煤钱是赵家出的,他娘把陪嫁的银镯子都当了。”
老太太绕线头的指头停了。
“他娘?”
“孙二爷那边有个老太太,也说亲眼瞅见的。”
“他娘有啥镯子。”
话没落地,一口气没倒上来,老太太咳得半边身子往炕里缩。
春花放下碗给她拍背,拍了十几下才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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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哐”地叫人踹开了。
小虎拎着半截木头进来,揭开锅盖,拿手抓了块嘎巴塞进嘴里。
炕头的老太太先出了声。
“虎,饿了?锅台上还有半个窝头,奶给你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