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扭头瞅了一眼锅台。

那半个窝头是她早起蒸的，留给大壮放学垫肚子。

“小虎，过来。”

“干啥？”

“过来，当着你爹你奶的面说。”

小虎嚼着嘎巴，磨磨蹭蹭挪到炕沿边上，木头还攥在手里。

“大壮后腰上那片青，是你踹的不？”

“他自个儿摔的。”

“摔能摔出个鞋底子印？俺拿你的鞋比过了，前掌那道豁都对得上。”

小虎嘴里不嚼了。

老太太在炕头嚷开了。

“一个鞋印子，你也拿来审？大壮那孩子蔫坏，保不齐是他先招的虎。”

春花端着碗，没往下放。

“娘，大壮三岁那年，你拿笤帚疙瘩抽他，说他抢虎的鸡蛋，每次你都说是大壮先招的。”

老太太不吭声了。

大柱撑起半截身子，扭头瞪小虎。

“你踹人家了？”

“他们一家睡新炕，俺睡凉地！”

小虎把木头往地上一摔，“他们住咱家的房子，凭啥他暖和！”

春花把碗搁在炕沿上。

“锅里的饭你吃，碗里的鸡蛋你抢，俺都没吭过声。俺回这个院端尿盆，是看你爹瘫着，你奶也瘫着，不是回来叫你接着踹俺儿子的。”

她转过脸，冲着炕头。

“再有一回，俺领大壮回家，正房的灶，你们自个儿烧。”

“你敢！”

小虎梗着脖子，鼻子先抽了两下。

老太太把线头从指头上扯下来，扯了两回才扯断。

“虎，过来。”

小虎挪过去。

老太太拿左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不重。

“打人，也不挑个时候。”

“奶……”

“你爹瘫着，奶瘫着，这院里就她一个能动弹的。你把她撵走了，谁给你烧饭？”

老太太喘了口气。

“给人家，赔个不是去。”

小虎站在那儿，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半天，扭身跑了出去，院门又“哐”了一声。

老太太把头偏向春花。

“他是俺一口糊糊一口糊糊喂大的。你要敢把他领到大队部，俺就是爬，也爬到卫国门口去。”

“那你就管住他。”

大柱瘫回被窝里，半天没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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