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不撒谎？”

“有用吗？”

芽衣沉默了会“没用。”她说，“我能感觉到。你在害怕。你的心跳在加速，你的手在发抖。”

她歪了歪头。

“但你还在说实话。为什么？”

凌辰叹了口气。

“因为撒谎比说实话更累。”他说，“我已经很累了。然后今天一大早又被你盯着问话。”

他顿了顿。

“我真的没力气撒谎了。”

芽衣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琪亚娜。

“琪亚娜，”她说，“你喜欢他吗？”

凌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

什么喜欢？

这是什么问题？

“什，什么？”琪亚娜也愣住了。

“你喜欢他吗？”芽衣重复了一遍，“你对他笑的时候，心跳会变快。你介绍他的时候，语气会变轻。你提到他的时候，眼睛会亮。”

她的声音很轻。“你在乎他对吗？”

凌辰站在后面，脑子一片空白。

等等。琪亚娜对他笑的时候心跳会变快？介绍他的时候语气会变轻？提到他的时候眼睛会亮？

这不是芽衣的观察吧？这是芽衣的错觉吧？

一定是错觉，必须是错觉。

“那是，那是同伴之间的在乎！”琪亚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同伴？”芽衣歪了歪头，“你对布洛妮娅也是这样吗？”

琪亚娜张了张嘴。

“你对布洛妮娅笑的时候，心跳不会变快。你介绍布洛妮娅的时候，语气不会变轻。你提到布洛妮娅的时候，眼睛不会亮。”

芽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琪亚娜，你知道这些吗？”

琪亚娜说不出话。

凌辰站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已经麻木了。

他想起昨晚在药店的感慨这里的二次元妹子就是好看，可惜都是女同。

现在看来，这个判断大概没错。

但问题是为什么这个“女同”的箭头，好像歪了一下？

不对不对不对。一定是雷律看错了。琪亚娜对谁都是那个德行，大大咧咧的，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说话的时候语气轻轻的。

那是因为她是琪亚娜，不是因为她对面站着的是谁。

一定是这样。

芽衣又看向凌辰。

“你知道吗？”她说，“你越是在乎一个人，我就越想知道他值不值得。”

她歪了歪头。

“他不值得。”

凌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姐，你倒是说说我哪里不值得啊？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就是一个路过的倒霉蛋，被你的琪亚娜从街上捡回来，帮她打了丧尸、引了崩坏兽、被炸飞了两次，然后你现在告诉我“不值得”？

要是想杀我就直说吧，何必弯弯绕绕啊。

紫色的电弧从红眼芽衣身上炸开。不是攻击，是释放电流像蛇一样在她身体周围游走，头发在静电中飘起来，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的味道。

凌辰的头发都竖起来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竖起来了。

“布洛妮娅！”琪亚娜喊道，“带他走！”

布洛妮娅没有犹豫。她冲过来，一把抓住凌辰的手臂，拽着他往操场的方向跑。

凌辰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但他没有反抗。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死。

两个人跑出了几步。

然后

凌辰感觉胸口一凉。

他低下头。

刀尖从胸口透出来。

紫色的、半透明的刀尖，带着几滴黑色的、已经碳化的血珠。

他没有听到刀刺过来的声音。没有看到芽衣移动的身影。她上一秒还在琪亚娜面前，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他身前。

刀贯穿了他的身体。

从左胸偏上的位置，斜着刺入，从肩胛骨的位置透出来。

凌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刀尖。

“……操。”

这是他能说出的最后一个字。

芽衣拔出了刀。

凌辰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直直地往前倒去。

砰。

后背砸在地上。吼姆背包从肩上滑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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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亚娜的尖叫声。

布洛妮娅的喊声。

这些声音，凌辰已经听不到了。

疼痛是在几秒钟后到来的，肾上腺素还在发挥作用，把疼痛压下去了一部分，但压不住全部。

凌辰躺在地上，眼睛看着天空。晨雾已经散了，天空是灰蓝色的，有几朵云在慢慢地飘。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

回马灯开始闪，碎片化的一张一张地从眼前飘过。

出租屋，电脑屏幕，外卖盒子，老板的骂声，月底到账的工资条。

狼狈。真他妈狼狈。

穿越前打工，穿越后被怪撵。这操蛋的人生，还真没啥值得留恋的。

就是有点可惜。

都来到这种美少女世界了，别说后宫，连个恋爱都没谈过。

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不对，琪亚娜她们牵过，她拽着他的衣领跑的时候，手碰到过他的手背。

但那不算啊，那只是逃命。

真服了，才跟她们认识多久啊，就污蔑我被琪亚娜喜欢上了，你咋不说我是魅魔呢？想刀我直说啊！

意识开始模糊了。画面越来越暗，像一台快要没电的放映机。

然后一个画面突然亮了起来。

黑白的，像一张被水泡过的老照片，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斑驳的色块。

画面里有血。

很多血。

柏油路面上，一滩暗红色的血正在蔓延。血泊的中央，躺着一个人。一个少年。穿着校服，书包甩出去几米远，课本散了一地。

少年的脸是朝下的，看不清面容。

但凌辰知道那是谁。

那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