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沉默了。

上次他有终焉权柄。一分钟的真男人时间。天火圣裁、犹大的誓约，想用什么用什么。

但最后还是被由乃的藤蔓扎成了筛子。那些藤蔓从地面、墙壁、车底、每一栋建筑的缝隙里涌出来，铺天盖地，像一片会呼吸的森林。

他砍断一百根，一千根涌上来。他烧掉一千根，一万根涌上来。

最后是靠燃烧生命才封印了她。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终焉权柄要重新攒。读档重来只是让他回到了“活着”的状态，力量还是之前那个水平。

“那我怎么办？”他问。

“不知道。”紫色人影说，“这是你的问题。”

凌辰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团紫色的光晕还在缓缓流动，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没有表情，没有语气，没有任何可以判断她真实想法的线索。

“你就不能给点提示？”他问。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给你够多了。”紫色人影的声音变轻了一些，像是那种“我在说一件很认真的事情”的语气。

“终焉权柄。读档重生。你还想要什么？一键通关？自动瞄准？敌人头上顶着血条和技能提示？”

凌辰不说话了。

你能给的话也行。

火车在星空中穿行。窗外的紫色星球越来越近，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星球的表面有波纹在缓缓流动，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哐当、哐当、哐当，像心跳。

“对了，”紫色人影突然开口，“你死之前，为什么要交代遗言？”

凌辰愣了一下。

“造武器，分给她们，还说什么‘让奥托研究出能让她们活下去的办法’。”她歪了歪头，那团光晕也跟着歪了一下。“你不是知道自己会复活吗？为什么还要交代后事？”

凌辰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紫色星球在缓缓旋转，表面的波纹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眨。

“……万一呢。”他说。

“万一什么？”

“万一这次是坏档。”凌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万一这个轮回不是读档，是某个世界泡。万一我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回不来了。万一那个湖是最后一次，那个火车是最后一趟，那个站台是最后一站。”

他顿了顿。

“那我总得给她们留点什么吧。”

紫色人影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团紫色的光晕晃了晃，像是在叹气。

“你小心眼。”她说。

“我小心眼？”

不是，女人都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但他想起死前，琪亚娜的脸。想起她蹲在他面前，眼泪掉下来砸在他脸上的感觉。温热的像雨。

想起布洛妮娅按在录音键上的手指。在发抖。但她的声音还是很平，像什么都没发生。

想起芽衣捂着嘴的手。眼泪从指缝间溢出来。

“嗯，主要是万一这次真的死了，下个存档不知道在哪儿。那我的遗言就是她们最后听到的话。总不能说‘啊我死了拜拜’吧。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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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人影轻轻笑了一下。

“最后那个‘对不起’，”紫色人影说，“是对她们说的？”

他顿了顿“不知道。”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车轮哐当哐当地响着，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地往后飘。

紫色星球已经近在咫尺，巨大的球体占据了整个窗户，表面的波纹像皮肤下的血管在跳动。

火车缓缓减速，站台出现在窗外。

灰白色的站台，和湖面一样的颜色。站台中央，那把大剑还插在那里，红色的剑身在灰白色的世界里格外刺眼。剑身上的纹路在微微发光，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到了。”紫色人影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像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那团紫色的光晕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下次别死了。”她说，“很痛的。”

“你以为我想啊？”凌辰也站起来，腿有点发软，扶着座椅靠背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那你聪明点。”

“我又不是奥托。我哪知道谁会在背后捅我？”

“那你现在知道了。”

凌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像是苦笑，又像是真的被逗笑了。

“……也是。”他说，“现在知道了。”

他走到车门边，回头看了紫色人影一眼。

“所以你到底是谁？”他问。

紫色人影歪了歪头。那团光晕也跟着歪了一下。

“你猜。”

“……每次都这句。”

“哈哈。”

凌辰哼了一声，迈出了车门。

“那……明天见，琪亚娜。”

“……嗯，明天见。”

他踏上站台，走到天火圣裁面前。他握住剑柄深吸一口气。

疼痛再次袭来，更尖锐的疼，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脊椎里往外钻，像藤蔓撕裂肌肉火焰烧灼骨头。

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灰白色的石板上。

意识在模糊。画面在旋转。站台、星空、紫色星球、天火圣裁的剑身全部搅在一起，变成一团混沌的光。

他听到了声音。很远，又很近。像隔着一堵墙，又像直接在他脑子里响。

翻纸的声音。脚步声。有人在说话。

他猛地睁开眼睛。暖黄色的灯光。白色的天花板。他趴在一张桌子上，胳膊下面压着一沓厚厚的文件。纸张的边缘有点发黄，像是被翻了很多遍。

“咳”嘴角有腥甜的味道。他伸手一摸，指尖沾上了暗红色的血。黏稠的、温热的，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