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二色的世界中，一声惨嚎响彻天际

“啊！～啊！～”

痛！像是有人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抽出来，在石头上磨成粉，再塞回去。像是有人把他的血管一根一根挑断，接上，再挑断。

凌辰在湖面上翻滚，水花四溅，落在脸上、脖子上、衣服上。但他感觉不到凉，只感觉到疼。

那种疼不是从某一个地方来的，是从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同时涌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燃烧，在骨头里尖叫。

他咬着牙，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声音在灰白色的世界里回荡，没有回声，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他想骂人。想骂那个捅他的人，想骂这个破世界，想骂把他丢到这里来的不知道哪个神仙。但他张不开嘴，牙齿咬得太紧，下颌骨像被焊死了一样。

疼。

他在湖面上滚了几圈，水花溅得更高了。灰白色的湖水落在灰白色的皮肤上，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身体。

他的手指抠着湖面，明明应该是水，但抠上去像抠在水泥地上，指甲盖发白，指尖发麻。

然后他听到了火车的汽笛声。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沉闷的、悠长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缓缓移动。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直接灌进他的耳朵里，震得耳膜发痒。

他勉强睁开眼睛。

灰白色的天空。灰白色的湖面。灰白色的世界。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风，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画纸。

远处，一列火车正携带着一片星辰朝他驶来。

铁轨铺在湖面上，两条银灰色的线从雾气中延伸出来，经过他的身边，又延伸到身后的雾气中去。火车的速度不快，车头的灯在灰白色中晕开一团暖黄色的光，像是一只慢慢睁开的眼睛。

“我靠！”

他翻身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疼得连滚带爬都做不到，手臂撑了一下就软了，整个人又摔回湖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火车越来越近。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从沉闷变成清晰，哐当、哐当、哐当，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倒数。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车头朝他撞过来

然后他被撞了，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没有血肉飞溅的画面。是整个人被吸进了车厢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后领，猛地拽了进去。

眼前一黑。

再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火车座上。

座椅是金属的，冰凉的，透过裤子传到皮肤上。车厢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一切都带着一层淡淡的蓝。

窗外是星空，浩瀚的、无边的星空，繁星像碎钻一样洒在深黑色的幕布上。

对面坐着那个紫色人影。

她的轮廓还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

紫色的光晕在身体周围缓缓流动，有节奏地明灭，像呼吸。她歪着头，那团光晕也跟着歪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

“疼吗？”她问。

声音很轻，像风铃在响。但在这个安静得只剩车轮声的车厢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凌辰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干涩、发紧。他试了两次，才挤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字。

“……你说呢。”

紫色人影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疼就对了。我说过的，复活是有代价的，每次复活都会很疼。”

凌辰靠在座椅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金属靠背，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但比刚才好多了。

那种被碾碎的感觉还残留在记忆里，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脑子里转，滋滋地冒着烟。

“……我死了？”他问。

“嗯。”

“又死了？”

“嗯。”

“……”

凌辰闭上眼睛。眼皮很沉，黑暗在眼前蔓延，但黑暗中还有光点在闪烁，像烟花熄灭后的余烬。

沉默了很久。

车轮哐当哐当地响着，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地往后飘。

“我做了那么多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还带着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封印雷律，打崩坏兽，救芽衣，跟奥托斗智斗勇……然后被一个病娇小姑娘捅成了筛子。白干了？”

“也不算白干。”紫色人影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至少你把那个小姑娘封印了。琪亚娜她们安全了。由乃会被关在基地里，奥托也会研究她的崩坏能结构。”

“那我自己呢？”

“你死了啊。”

“……”

“那重来之后，”他问，“我做的那些事还算数吗？”

“算，也不算。”

“说人话。”

紫色人影又笑了。这次笑得久一些，光晕晃了好几下。

“存档点在你和奥托聊完之后，卡莲送文件进来之前。”她说，“你做的那些事封印雷律、打崩坏兽、救芽衣都在。但去小镇、被由乃捅、燃烧生命……这些还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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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辰愣了一下。他坐直了身体，后脑勺离开了靠背，金属的凉意还残留在头皮上。

“那由乃呢？”

“还在基地里。好好的。谁都不知道她有问题。”

凌辰沉默了。

他想起由乃那张脸。灰白色的头发，深灰色的眼睛，怯生生的表情。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躲在姬子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鞠着躬说“你好”。

他想起她从背后刺穿他脊椎的藤蔓。翠绿色的，带着细密的倒刺，从胸口透出来，尖端挂着血珠。

他想起她说“这次我打算把你们全部弄死”时的语气。天真的、像在玩游戏一样的语气。像是在说“这次我要把你们的棋子全部吃掉”。

“那我得再杀她一次。”他说。

“对。”

“而且她还有可能会偷袭我。”

“对。”

“而且我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动手。”

“又寸。”

凌辰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星空。玻璃是冰凉的，贴着脸颊，像一块薄冰。

“……我能不能直接告诉德丽莎，说由乃有问题？”他问。

“可以。”紫色人影说，“但你怎么解释你知道她有问题的？”

凌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没法解释。他总不能说“我上辈子被她捅死过”。说出来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当成内鬼。而且德丽莎不是傻子，她会问“你怎么知道她有问题”、“你有什么证据”、“你是不是和那个小姑娘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证据。只有记忆。而记忆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里，比废纸还不值钱。

“那我能不能趁她不注意，先把她捅了？”

“你可以试试。”紫色人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看一个小孩说“我要去打那个大人”。“但你确定你能打过她？上次你有终焉权柄都差点翻车。这次你连终焉权柄都还没攒够，又要烧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