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走廊比上面冷得多。

灯管还是那些灯管，但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部分，照在混凝土墙壁上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冷光。

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淡淡的铁锈味。

凌辰站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深吸一口气。

门上有三个指示灯，红黄绿。绿色亮着，表示里面的抑制器正在工作。旁边是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玻璃很厚，能看到里面，但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磨砂。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大概十来平米。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属床，一个洗手台，一个马桶。没有窗户，天花板上的灯管被金属网罩着，发出微弱的光。

由乃坐在床上，双腿盘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银色的镣铐，镣铐上有蓝色的指示灯在闪烁。灰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她穿着基地发的那套灰色运动服，衣服有些大，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凌辰站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没有急着按通话键。他的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很薄，只有几页纸，是用牛皮纸袋装的，袋口没有封死，像是有人特意留出来让他翻看的。

奥托放在门外的。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由乃的学籍照，灰白色的头发扎成马尾，深灰色的眼睛看着镜头，嘴角没有笑，但也没有冷漠，就是一个普通高中女生的表情。照片下面印着千羽学园的校徽，还有她的名字和班级。

第二页是文字记录。不是档案那种干巴巴的资料，更像是某个人的调查笔记，字迹工整，应该是卡莲写的。

“由乃，千羽学园二年级。根据调查，她在校期间长期遭受霸凌。”

凌辰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霸凌者主要是同班同学，部分高年级学生也参与过。具体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藏匿课本、撕毁作业、推搡、殴打、将其个人物品扔进垃圾桶、课桌被挪至走廊、社交媒体上散播谣言。有记录称，个别教师对此知情，但未采取有效措施。”

凌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霸凌情况持续近一年，无明显改善。由乃曾向班主任反映，得到的回复是“同学之间要多包容”。后未再向任何人求助。”

啧，唉人类啊

他继续翻。

最后一页，是一条简短的叙述。

“崩坏爆发当日，由乃被数名同学带至学园附近的小巷。具体原因不明。巷内发生崩坏能浓度骤升事件。

由乃成为拟似律者，巷道内的其他几人皆转化为丧尸，由由乃亲手击杀。事后，由乃自行离开，未被监控拍到。”

以上资料均以凌辰提供信息后撰写，希望因此能帮助你——奥托阿波卡利斯奉上

妈的装逼犯。

凌辰收回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门边的通话键。

“喂，睡了吗？”

房间里有一个小喇叭，能把外面的声音传进去。他的声音在金属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

由乃的身体动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看向观察窗的方向。

隔着那层磨砂玻璃，凌辰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是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是你啊。”她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很轻，听不出情绪，“来杀我？”

“不，我来聊天的。”凌辰说。

“……聊天？”

“很奇怪吗？”

由乃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摆出了那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很多。”凌辰按下开门键，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自动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间里确实很冷。不是温度低，是那种从墙壁里渗出来的、让人不舒服的凉。抑制器在墙角嗡嗡地响，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心跳。

凌辰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距离由乃大约三四米。

“你怕我？”由乃问。

“怕。”凌辰说，“你上次差点把我整死。”

“那你进来干什么？”

“聊聊。”

“聊什么？”由乃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聊我是怎么被你们抓的？还是聊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聊聊你。”

“……我有什么好聊的？”

凌辰想了想，靠在墙上。

“你被霸凌过。同学，老师，校长。从几个人变成一群人，从推搡变成打骂，从藏书变成扔垃圾桶、撕课本、搬桌子到走廊上。”

他顿了顿。

“后来呢？”

由乃没有抬头，但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后来，有一天，我站在教学楼顶上。风很大。往下看，那些人围在下面，仰着头看我。有人在喊‘别跳’，有人在喊‘跳啊’。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脑子里传来的。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