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休伯利安号的甲板上，把整艘船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凌辰坐在舰桥顶部的雷达基座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荡。风从前方灌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白昼趴在他肩头，尾巴卷着他的衣领，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说会不会有人发现我在这儿？”凌辰问。

白昼的尾巴在他脖子上拍了一下。翻译成人话大概是“谁会大半夜抬头看舰桥顶上坐着个神经病”。

“也是。”凌辰点了点头，继续晃腿。

他睡不着。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看那本《舰长手册》看到一半就睡着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书还开着，手肘压着扶手屏幕，胳膊也麻得没了知觉。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脑子里全是那些“紧急情况处理流程”“武器系统操作指南”“各部门职责分工”……数据和文字在脑子里打架，越打越清醒。

奥托这狗东西，写书写这么催眠，害我睡了一觉醒来睡不着了。他甚至在内心都开始怀疑奥托这是故意的了。

他决定出来吹吹风。测试一下，到底是厕所门会刷新特殊CG，还是晚上会刷新。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呢。”他自言自语，“不过至少风景挺好。”

风确实不算大。休伯利安号的崩坏能护盾把大部分气流都挡在了外面，剩下微风从护盾的缝隙里钻进来，刚好够把头发吹起来，不至于把人吹跑。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银白色的甲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远处有几盏指示灯在闪烁，红绿交替，像某种古老的信号。

他想起以前玩的那些游戏，看的小说，那些主角总是喜欢站在高处看风景，他当时觉得好中二。

现在他也站在高处，发现确实挺好看的。而且没人打扰。最重要的是，不用担心摔下去，因为他用电磁力把自己粘在基座上了。虽然常态权柄很弱，但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要是被别人看到的话，会不会觉得我有病？”他问白昼。

白昼没理他。

“也是。”他说，“大半夜不睡觉，爬到舰桥顶上坐着，确实有病。”

他靠在基座上，仰头看着月亮。月光很亮，云层在远处慢慢移动。有一片云，大概是被风吹过来的，它把月亮遮住了，月光暗下去。然后又亮了。

“琪亚娜不知道睡了没有……”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甲板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凌辰低下头，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舰桥的侧门走了出来。银白色的长发，白色的卫衣，白色的运动鞋。她走到围栏边，双手撑着栏杆，仰头看着月亮。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侧脸在月光下白得有些发冷，睫毛很长，嘴唇抿着，眼睛看着天空，但没有焦点。

凌辰从上往下看，确定了，不是空律。空律走路带风，这丫头走路像猫，慢悠悠的，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即便如此，他也下意识地在心里喊了一句：琪亚娜，回句话，你最喜欢的零食是什么？

“……酸梅汤。”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大半。

好嘛，应该也是被酸梅汤迫害了。

他仔细想了想。芽衣煮的酸梅汤，她喝了两杯，第二天活蹦乱跳，他喝了一杯，大半夜被憋醒。人和人的体质果然不能一概而论。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琪亚娜没有发现他。她就那么站在围栏边，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在月光中飘着。

白昼的尾巴在他锁骨上拍了一下。

“别催。”凌辰低声说，“我在想怎么下去不吓到她。”

拍了一下。

“爬下去？”

又拍了一下。

“直接跳？”

拍得更重了。

“……行吧。”凌辰叹了口气，“你脾气见长啊。”

他松开电磁力，整个人从雷达基座上滑了下去。下落的过程中用手在舰桥的墙壁上按了几下，减缓速度，最后轻轻落在甲板上，离琪亚娜大约五步远。

琪亚娜猛地转过头，白色的头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是你啊。”她的声音闷闷的，“本小姐还以为是谁呢。”

“你以为是谁？”

“不知道。也许是鬼呢？”

“休伯利安号上没鬼。”凌辰走过去，也靠在围栏上，“但有不想睡觉的神经病。”

“你骂谁呢？”

“我自己啊。”

琪亚娜“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两人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不睡？”凌辰问。

“睡不着。”

“为什么？”

“……就是睡不着。”她的声音闷闷的，“你呢？你怎么也在这儿？”

“看风景。”

“半夜看风景？”

“半夜风景好。”凌辰指了指头顶的月亮，“你看，多圆。像不像你昨天吃的那个包子？”

琪亚娜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嘴角抽了一下。“你别说，还挺像的。”

小主，

月亮确实挺圆的。而且因为是夜里，没有云，月光照在甲板上，真的有点像那个被咬了一口的包子。

“你怎么知道本小姐在这儿？”琪亚娜问。

“我不知道。”凌辰说，“我出来吹风，刚好看到你。”

“真的？”

“真的。我又不会跟踪你。有什么好跟踪的？”

琪亚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白昼从凌辰肩头跳下来，在甲板上爬了两圈，然后盘在围栏的柱子上，金色的竖瞳看着月光，尾巴在柱子上一下一下地拍。

“凌辰。”

“嗯？”

“你说，它为什么叫白昼？”琪亚娜指了指柱子上那条黑得跟煤球似的小蛇，“黑成这样，叫白昼？”

“反差萌，你不懂。”

“什么反差萌……”琪亚娜翻了个白眼，但目光还停在白昼身上。她歪着头想了想，突然嘴角翘了一下。

“话说回来，”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狡黠，“白昼这个词，在神州话里是不是跟‘白粥’谐音？”

凌辰愣了一下。

“……好像是吧。”

“所以，”琪亚娜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你起这个名字，说到底也跟本小姐一样，满脑子都是吃的吧？”

凌辰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法反驳。白粥，白昼。读音确实差不多。他起名字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反差萌”“帅”“有文化”，但被琪亚娜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变味了。

“……那是因为神州话博大精深。”他干巴巴地说，“一个音能对应好几个字。”

“那你怎么不对应别的字？比如偏偏是对应‘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