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还在甩手上的水。白昼趴在他肩头，尾巴终于从鼻子上放下来了，但金色的竖瞳里还带着点“你总算洗干净了”的意思。

走廊里，琪亚娜靠着墙，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仰头往嘴里灌。

“洗完了？”她斜眼看他。

“嗯。”

“还臭吗？”

“你闻闻。”

琪亚娜凑过来嗅了嗅，然后退后两步。“……还有一点。”

“那就是不臭。”

“你鼻子有问题。”

“就你那鼻子凑这么近才能闻到一点臭，就代表已经不臭了”

正当琪亚娜还打算跟他好好交流一顿时。

“好了走了走了。”幽灵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在前头招手，她步子轻得像猫，踩在楼梯上几乎没有声音。

一行人跟着她上了四楼。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一响就亮，惨白的光照在灰扑扑的墙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幽灵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门。

房间不大，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但东西不少。墙边立着几台服务器，风扇嗡嗡转，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群不会眨的眼睛。桌上摊着电路板、电烙铁，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零件。

“你就住这儿？”凌辰环顾四周。

“嗯。”幽灵走到桌边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联络点，一个人住安全。”

琪亚娜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然后整个人弹了起来。

“哎呦，这沙发铁的？”

“嗯。铁的，好打理。”

“你这叫好打理？”琪亚娜揉着屁股，龇牙咧嘴，“这叫硌得慌！”

“习惯了就不硌了。”

琪亚娜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她选择站着。

芽衣站在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紫色的头发垂在脸侧，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布洛妮娅已经走到服务器旁边，蹲下来，灰色的眼睛盯着指示灯闪烁的频率。她伸出手指在上敲了几行代码，然后点了点头。

“设备不错。”

“谢谢。”幽灵的手指没停。

姬子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一只脚抵着对面的墙。“所以，那个绿胖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崩坏兽不像崩坏兽，人不像人。”

凌辰拉了把椅子坐到幽灵旁边，身体往后一仰，椅子腿“嘎吱”一声。

“能吃火，能吃子弹，肚子上长着第二张嘴，还会开传送门。”他掰着手指头数，“你说这是什么玩意？自助餐厅成精了？”

“也许是变异体。”布洛妮娅头也不抬，“崩坏能对人体的侵蚀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会变成丧尸，也可能产生不可预测的畸变。”

“那它怎么还会说话？”琪亚娜插嘴，“丧尸会说话吗？死士会说话吗？”

布洛妮娅的手指顿了一下。“……数据不足。”

凌辰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还残留着被那张巨嘴吸进去的画面，黑暗、潮湿、酸臭，像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发了霉的垃圾桶。

他打了个哆嗦，又有些反胃了。

“咳咳，先不管那胖子了。”他说，“跑了就跑了吧，下次见面再给他串成串烤了。现在先看实验室那边。”

幽灵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亮了起来。

灰白色的走廊，灯管亮着，地面干净，能反光。走廊尽头是一扇银白色的金属门，门上的绿灯一闪一闪的。

画面切换。

实验室里，几个人穿着白大褂，有的在看屏幕，有的在低声讨论，有的在记录数据。有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拍了拍旁边同事的肩膀。

一切都很正常。

“他们看起来……”凌辰皱着眉，凑近屏幕，“不像被控制了啊。”

“确实不像。”幽灵又切了几个画面，“行为逻辑很自然。没有重复动作，没有呆滞，有自主交流。”

“那他们怎么不跑？”琪亚娜凑过来，脑袋差点怼进屏幕里，“外面那些丧尸、崩坏兽，他们不知道？”

幽灵的手指顿了一下。

“通讯被切断了。”她调出一张网络拓扑图，线条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只能看到内部资料，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你呢？”凌辰偏过头看着她，“你知道多少？”

幽灵沉默了一会儿。

手指离开了键盘，放在膝盖上，攥了攥裤腿。

“崩坏爆发那天，我在基地里。实验室被封锁了，所有人都被要求留在原地。然后……”她揉了揉太阳穴，眉头拧成一团。

“然后就想不起来了。像睡了一觉，醒来就在酒馆里擦杯子。记得自己叫什么，怎么调酒，怎么跟客人聊天。别的……全忘了。”

“直到你那个羽毛。”她看着凌辰，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我才想起来一些。但不是全部。”

“想起来什么？”

“实验室的位置。联络方式。还有……”她皱起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这座城市以前不是这样的。有丧尸，有崩坏兽，有人在跑，有人在叫。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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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街上的人还在走，店还在开，车还在跑。但感觉不对。像有人在操控一切。”

凌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白昼从他肩头溜下来，顺着他的手臂爬到桌上，盘成一圈，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音符。”凌辰说，“你头上那个东西。绿色的，会跳。像萤火虫。”

“音符？”幽灵皱眉。

“嗯。跟音乐有关。”凌辰偏过头看她，“这座城市里，谁跟音乐关系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