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再次躺在了车厢内。

冷白色的灯光照在金属车顶上，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哐当哐当，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紫色人影坐在对面，那团紫色的光晕比平时暗了一些，她伸出手，指尖的光点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闪烁。

凌辰摇了摇头。

“没事……呵，这次没那么痛。”他的声音沙哑，“我休息会儿。休息会儿……”

“呵……所以上次我也是这么死的？”

“差不多。”紫色人影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这也太阴了吧！要不是我能力多，藏了好几招没用，被他们先发夺人，我连跟他们爆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他们都复活了，你这也没跟他们爆了啊。”

凌辰沉默了，然后嘴角咧了一下。

“……呵，反正我也复活了。四舍五入等于平了。”

紫色人影有些无语了那团光晕晃了晃，“唉，你呀你。”

“对了，”凌辰坐直了一点，“我为什么能看到她的回忆？”

“回忆？”紫色人影歪了歪头，“嗯……什么回忆？我不知道啊？”

“啊？”

凌辰怀疑的盯着那团光晕，一动不动，他看不透她是在说谎还是真的不知道。

但他心里有个答案，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那个“开拓者”留下的录音，那段绿胖子的记忆，音小姐的记忆碎片……每一次死亡，他都能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有人在通过他的眼睛看这个世界。或者，在通过他的死亡传递信息。

“怎么了？”紫色人影问。

“没什么。”凌辰靠回椅背，“唉，还是多收集点信息再跟她玩。我先走了，下次死了再来，加纳。”

“那还是晚点再见吧。”

“尽量，尽量。”

凌辰站起来，走到车门口，天火圣裁插在站台中央，红色的剑身在紫色的星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握住剑柄。

意识开始模糊。站台、星空、紫色星球，一切都在旋转，然后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靠，怎么回事？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看到光，但眼皮像被缝住了一样。

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从胸口到肚子，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

越陷越深。

他猛地一挣。

眼睛终于睁开了。

天花板，灰白色的，有细小的裂纹从墙角蔓延到灯座，灯没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

凌辰盯着天花板看，突然感觉肚子好像有点沉，低头一看。

一颗白团子。

毛茸茸的，她的银白色的头发散开，就这么铺在他的肚子上。她的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均匀，偶尔鼻翼动一下，像一只在打盹的猫。

琪亚娜。

她坐在一张小凳子上，上半身趴在凌辰身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肚皮上。

凳子很矮，所以她蜷着腿，导致了她的姿势别扭得像一只被塞进盒子里的布偶。

凌辰认出了这个地方，幽灵的据点，铁沙发，灰白色的天花板。

这是他把绿胖子秒杀后，回到据点睡觉的那个晚上。

但上次存档里，琪亚娜不在他身边。她和芽衣挤在另一张床上，两个人靠在一起睡的。

那为什么她在这里趴在他肚子上呢？

而且他的衣服湿了一块，被眼泪浸透，贴在了皮肤上，凉丝丝的。

琪亚娜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没干的泪珠，鼻尖泛红。

凌辰看着她，没有动。

他想起上次存档醒来时，琪亚娜问他“你昨晚做噩梦了？一直皱着眉”。

这次不一样了，她哭了。为什么？

每次死亡回归，都会有一些细微的变化。

就像蝴蝶效应一样，蝴蝶振翅，然后引发更大的连锁反应。但他之前以为那些变化只存在于“未来”。没想到连“过去”也会被影响。

难道终焉之律者的权柄，是一证永证的类型？

成为终焉的那一刻，所有时间线上的自己都会被覆盖，未来的自己改变了，过去的自己也会跟着变？

他想不通，但想通了也没什么用，索性就直接不想了。

凌辰轻轻抬起手，把琪亚娜的脑袋从肚子上托起来。

她的头有点重，或者说她睡得太死了，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凌辰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慢慢站起来。

琪亚娜哼唧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但并没有醒。

他把她抱起来。不算轻，但也不重。她的头下意识的靠在他颈窝里，银白色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铁沙发放着一条薄毯。凌辰把她放在沙发上，把薄毯叠成一个方块，垫在她脑袋下面当枕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凌辰站在旁边看了会，然后转身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发干，眼睛下还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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