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凉意刺得他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弯下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水流冲进下水道，他咳了几声，直到水槽里的水变成淡红色，再变成透明。

他冲掉所有痕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去难搞，怎么看起来有点肾虚了？”他低声说。

走出洗手间，客厅里很安静，服务器那屋的门关着，缝隙里透出一线蓝光。

布洛妮娅还在敲键盘，芽衣和符华的房间门也关着。

幽灵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灯也是灭的。

凌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冷冻层里塞满了酒，啤酒、红酒、威士忌、伏特加，还有几瓶他叫不出名字的洋酒。

幽灵毕竟是开酒馆的，存酒多也正常。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一瓶威士忌。拧开盖子，闻了闻。

一股呛鼻的酒精味，熏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试探的抿了一小口。

苦，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像有人在他食道上划了一刀。

嗯，不好喝。

唉，真服了，作为死宅烟酒不沾，本来还可以靠游戏打发时间，现在只能玩单机游戏了，网都不好用，结果尝试喝一下酒，又那么难喝。末日真的好烦。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瓶只喝了一小口的酒，沉默了几秒。

唉，浪费可耻。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这次好了一点，或者说舌头已经被麻痹了，感觉不到苦了，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他推开阳台的门。

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不知名的花香。月亮挂在云层边上。

他靠在栏杆上，喝了一口酒，仰头看着那片灰蓝色的天空。月亮旁边的云被风吹着慢慢移动，像一群正在迁徙的水母。

“哟，舰长大人！你也睡不着？”

凌辰转过头。

姬子靠在阳台另一边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脸微微泛红，眼角带着笑意。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运动背心，头发散在肩上，被风吹得有些乱。

地上已经放了好几个空瓶子。

凌辰嘴角抽了抽，哇，这晚上必刷CG啊。

“脸红成这样，你喝了多少啊？”凌辰问。

“不多。三四瓶。”姬子举起手里的啤酒朝他晃了晃，“要不要来点这个？威士忌太烈了，不适合你这种新手。”

“你怎么知道我是新手？”

“你喝酒的表情像在吃药。”姬子笑了，“一看就没怎么喝过。”

凌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威士忌，又看了看姬子手里的啤酒。

“……换就换。”

姬子从脚边的箱子里抽出一瓶啤酒，递给他。凌辰接过，把威士忌放在栏杆上，用牙齿咬开瓶盖。

“你这开瓶方式，倒是很熟练。”姬子挑眉。

“看别人开过。”

两人靠在栏杆上，一人拿着一瓶啤酒，看着远处的月亮。

“睡不着？”姬子问。

“嗯。”

“为什么？”

凌辰想了想。“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死了。”

姬子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梦里的我被人围殴，一个打七个。打不过，就拼命，然后就死了。”凌辰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醒了发现身上还疼。”

姬子看了他一眼。“你啊，就是最近太累了。”

“……可能吧。”

两人沉默了片刻。

“你呢？”凌辰问，“你怎么也睡不着？”

姬子没有立刻回答。她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月亮。

“想起了以前的事。”

“什么事？”

“以前在军队的时候。”姬子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那时候也经常熬夜，但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有任务。凌晨集合，天亮出发，有时候在野外蹲一整个晚上，等着天亮打一仗。”

她顿了顿。

“那时候觉得累。现在想想，能活着回来，就不算累。”

凌辰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啤酒，苦的，但没有威士忌那么冲。

“你呢？”姬子转过头看他，“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普通人。”凌辰说，“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跟朋友吃顿烧烤，喝点汽水，聊聊天，骂骂老板，吹吹牛币。”

“诶，听起来挺无聊的。”

“无聊的日子才是好日子啊。”

姬子点了点头，“嗯，倒也是。”

月亮又往西边移了一点，云层薄了，月光更亮了，把整片阳台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