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期中，中心校联考。

考前两天，教室里弦绷得紧。孙老师不补课，只把复习的条子念了一遍：语文抓默写，数学抓验算，抓验算是抓得最狠的一条——“得数错三道，名次要掉十位“。王大壮考前把验算本借给同桌看，借完又要回去，说“考完还我，上头有我娘画的道道“。

刘亚军复习得最细。她把默写范围圈了三段，圈完，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画好圈的纸条往斜后方一搁——周小满正对着一本书发愁。没人看见这个动作。宋雨薇看见了。她没声张，只在自己的复习条上把这三段也画了圈，第二天早读，故意大声念了三遍。

这三个圈，最后念的是全班。刘亚军瞥见她念，笔帽“咔“一声扣上了。

考场就设在自家这几排平房教室里，中心校派人来监考，一人一张单人桌，桌缝里用粉笔划了三八线。宋雨薇进考场那会儿，窗玻璃上的霜花刚被人用手心抹出几个圈。

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她留了空。不是不会，是两道验算路子都通，她把两条都走了一遍，再回头选短的那条，铃就响了。交卷出来，廊下王大壮蹲着抱头：“最后那道，我数都列对了，得数算岔了。“

“列对就行。“宋雨薇说，“得数那一错，是手上的错，不是脑子的。下回你把验算当抄写，一行一行过。“

语文卷子是默写加抄一段《核舟记》。宋雨薇交完出来，听见廊下有人哭。

周小满靠在廊柱上，刘亚军围着她，声音脆得整条廊都听得见：“数学卷你最后三道大题，得数跟何建军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人家坐你边上，你还装！投机家的孩子，连抄都抄不出新花样——“

小满不辩，眼泪掉在卷子上，洇出一个“投机“两个字都没有的湿印。

“一模一样？“孙明远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出来，脸沉得能滴出水，“哪一模一样？拿来我看。三道大题，抄卷子的人，错也错在一处——你俩的错误在哪儿？“

卷子摊开在办公桌上。何建军最后三道大题的得数全对。小满的得数也对。

“看着是像。“宋雨薇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桌边，“老师，把两张卷子头一道大题的算式，一行一行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