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枣价跌下来了。

消息是先从课堂上传开的——周小满这几日中午不吃热的，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干馍，掰一半，剩一半拿报纸包回去。何建军有一回把自己的一份咸菜推过去，她没要，第二天照旧只带干馍。

干馍这事儿，班里那几个精小子不是瞎的。王大壮有一回放学绕到小满跟前，把一个烤红薯往她手里一塞，嘴上还硬：“灶上烤糊了，没人吃。“

小满不要：“我没说我家没有馍。“

“糊的！“

“糊的我也不要。“小满把红薯推回去，“你留着，下礼拜报名台你抢得过谁？“

王大壮举着红薯站在走廊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宋雨薇从他手里把红薯接过来，掰了半边，塞回他手里；剩下那半边，她拿在手里咬了一口，边嚼边说：“糊是糊了点，香是真香。

小满，下礼拜轮到你值日擦黑板，糊红薯归你——不是白给，是拿你算盘法那四行，教王大壮除法的验算。“

“这叫什么？“小满眯眼。

“这叫活儿。“宋雨薇说，“怪是怪，活儿是活儿。“

小满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把剩下半边红薯接过去，咬了一大口。王大壮在旁边挠头——他明明是来送人情的，怎么倒成了拜师。

周三下午放学，小满帮班里锁完门，磨磨蹭蹭不走。

“你欠谁的本子了？“宋雨薇在走廊另一头问。

“没欠。“小满把钥匙挂回自己脖子上，“我要好久没来了。下礼拜，我跟我爹上南边卖干果去。学费……我爹说，先顾枣。枣赔了胆气，人就不胆气了，念书也是白搭——这是他原话。“

“这话不对。“宋雨薇说，“我拿账给你拆拆，你听完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