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级下学期,天气无比炎热。
宋雨薇把那张报名讲题的册子从讲台抽屉中拿了出来,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星星标记。
从四年级到六年级,快三年的时间里,全班同学的错题、难题相关内容都在这张纸上被一一梳理过一遍。
王大壮画的最多,周小满次之,连最初最怕上台的刘亚军,也攒满了小半页纸。
“你说,这册子毕业了是不是就该烧了?”李桂花趴在她的旁边,压着嗓子问道。眼睛却不敢看那花名册,怕被人听见她又说丧气话。
“烧了可惜了,孙老师说留着,下届学生还能看。”宋雨薇将册子卷好,塞进了她的书包里。
李桂花“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爹年前腿治好了,在果园里帮忙看着果窖,她自己也进步极大,从连三七二十一都要掰着手指算,到如今能一口气做完整本应用题。
这些宋雨薇都看在眼里。
可宋雨薇清楚,真正要紧的不在这张花名册上。
那桩悬了两年的心事,是林长根。
林长根是县工商局的局长,赵建国的二舅哥。
当初宋家办营业执照,挂粮种基地的牌子,他没少使绊子。
赵建国、赵新成、赵四儿果园投毒那案子,人赃并获,判的判,关的关,赵家算是塌了半边天。
可林长根本人,一直都好端端的坐在他的那个位置上,他太精明。自己从不沾手那些脏事,坏人都让底下人去办。
这两年,宋雨薇没急着动他。
前世她吃过太多冲动的亏,晓得对付这样的人,靠的不是哪一招狠棋,是让他自己露出马脚,再一点点的收网。
爷爷宋怀山这些年把每一张往来的单据、每一次被刁难的记录都归了档。
宋怀山将这些资料分门别类收在樟木箱子里,就连南洋回来的宋敬堂叔公托他留存的两回地区农口那边的应酬话单据,也一并归在了箱中。
“丫头!”宋怀山那天还在院里晾果干,头也不抬地问:“火候到了没有?”
“火候到了。”宋雨薇蹲在屋檐下,给二胡上松香,“他贪的那些,账本在我们手里攒了厚厚一沓。他大哥林长河在公社当初级那会收的礼,也顺着查出来了,就差一个由头,把这事儿捅到该捅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