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老张,你托大了?

“周桐。”

张三丰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如水的调子,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与之前念账单、吩咐修地板、宣布荡魔时一模一样。

可这两个字落在周桐的耳朵里,不异于九天惊雷。

他光溜溜的脑袋猛地一颤,像是被人从后脑抽了一巴掌。

那颗没有眉毛、没有胡须的头上,汗珠滚落得贼快,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太阳穴、脸颊往下淌,滴在肩头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混着之前失禁留下的骚臭味,在死寂的广场上弥漫开一股难闻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双腿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不是害怕到腿软,是被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锁住了筋骨。

他这一生,靠一双“无相掌”打遍各大派,何曾有过这般狼狈?

可此刻,那双曾经一掌拍碎石碑、一掌震断古松的手,此刻正无力地瘫在膝盖上,十指痉挛般地蜷缩着,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

张三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负手而立,沉默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没有杀意,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像是在看一本早已烂熟于心的账册。

“周桐。”

张三丰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不高不低,和刚才念账单时一模一样:

“你自称武痴。”

周桐浑身一震,像是被“自称武痴”这四个字烫到了。

他没想到张三丰的第一句话不是宣判罪行,而是这几个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沾了水的棉花,想辩解,想迎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武痴”这两个字,是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标签。

为了练这无相神掌,他把头发、眉毛、胡子全练没了,把半辈子的时间全扔进了武功里。

他不管正邪,不问对错,只要能变强,他什么都肯做。

他到处找高手“切磋”,把各派同辈揍了个遍,他觉得自己没错。

拳脚无眼,死伤自负,这不就是江湖吗?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魔头,他只是……想变强而已。

“你自称武痴。”

张三丰重复了一遍,微微侧头,目光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可你每次切磋,从不留手。”

话音落下,广场边缘的崆峒派队列里,唐文亮捂着胸口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刺破了刚结痂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道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