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澜的目光越过树梢,扫向山腰那片刚熄下去的黑。
三点白灯已经灭了,茶山只剩一层压下来的夜色。废弃采茶道从坡脚绕进林里,石阶让枯叶盖住,车辙却新鲜,边缘还沾着湿白的粉末。
沈照夜回头看了一眼货棚。
三只黑铁箱还按原样封着,箱面朝上,锁孔没动。门口压着封存纸,谢氏护院守在棚门和船道上,谁进谁出,都得在纸上留名字。
“箱子不能动。”他收回视线,“留四个人守着,够不够?”
“只守箱,够。”秦野朝山腰看去,“可灯灭了。”
“所以要追。”
“万一是调虎离山?”
“那就让他们知道,调虎,也得看虎愿不愿意离山。”
沈照夜把封存纸的边角压实。
“灯是活口,箱子是死证。活口过了山,死证就只能等人来改。”
秦野点出两名护院留守,其余人换上软底鞋。沈照夜走到那只被踹裂的茶箱旁,用扇骨挑起一点箱底白粉,拿到灯下。粉末细,遇水结成薄蜡,沾着碎木屑,和铁箱封口处的白蜡相近。
“他们走不远。”他说,“粉还没让雨水冲散。”
谢观澜从护院手里接过风灯。
“茶山有三条道。东道通茶坊,西道下山,只有中道通废亭,亭后还有一截旧驮道,车能走。”
“你熟?”
“小时候来过。谢氏的孩子满了十岁,都要跟着上山认一回茶树。”她顿了顿,“这三年茶山换了管事,东道西道都修过,只有中道还是旧石阶,没人肯花钱修一条不通货的道。”
“偏偏货就走这条没人修的道。”
“所以才走这条。”谢观澜看了他一眼,“修过的道上有岗。”
沈照夜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谢三小姐带路。”
“你可以留下看箱。”
“箱里又没酒。”
谢观澜没接话,转身就走。
茶山夜风穿过树梢,带着湿土和冷茶叶的气味。她走得快,风灯罩了大半黑布,脚边只剩一圈昏黄。沈照夜跟在后头,目光顺着车辙往前移。
“看出什么了?”谢观澜压低声音。
“车夫挺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