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余茶留残迹密纸藏语青萝渡

坡下传来一声闷响。抢油布箱的打手刚落坡,便让谢观澜掷出的刀鞘撞中后背,踉跄着扑向老茶树,油布箱脱手撞上树根,箱扣崩开,里头滚出来的只有几块压箱木和碎茶梗。

秦野回身赶去,刀鞘抵住那人后颈,将他按倒在坡面。

剩下两个打手趁浓烟钻进山雾,脚步很快让雾吞了。

“先灭火。”谢观澜提刀站在火箱旁,肩头起伏不定。

两个护院拎来湿麻布,压住火苗,火势一点点闷下去,焦香混着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秦野让人把驮车扶正,车上剩下的茶箱点了一遍,又数了地上人。

“车夫一个,护货的一个,都在。”他低声道,“坡上坡下,跑了六个。两柄短刀捡着了,别的没留下。”

“跑了就跑了。”沈照夜看着火箱里最后一缕白烟,“跑回去报信,比留着喂山风强。”

“不追?”

“追五个熟山路的,得搭进十个不熟的。”他摇头,“今晚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

谢观澜走到驮车旁,伸手在车板缝里摸了摸,指尖沾上一点暗红的泥。她把泥捻开,凑到鼻下。

“这泥不是茶山的。”她说,“茶山的土黄,这个发黑,带着河腥气。”

“东泽上来的车。”沈照夜道。

“车是东泽的,货换在谢氏山上,印是契书坊的,铜牌是水盟的。”谢观澜收回手,一条一样数着,“一辆车上,凑了四路东西。”

“所以才急着烧。”沈照夜朝山腰看了一眼,“东西太杂,撞见一个人,就全露了。”

沈照夜扯开车夫腰间绳袋,里头没有钥匙,只有一枚铜牌。牌上无字,背面压着一道水纹,边缘沾着细蓝粉。

谢观澜捏着铜牌两边看了片刻。

“东泽水盟的旧式水纹。真正的水盟牌不会做得这么粗——也许只是外围货牌。”

“认识就好。”

“压纹的手法我见过。”她把铜牌递回去,没有再多说。

被擒的护货人让护院拖了上来,肩头沾满泥水,嘴唇抿成一条线。秦野把他往车夫旁边一推,车夫吐了口黑烟,盯住沈照夜臂下的契匣。

“茶山的货,关谢氏什么事?你们半夜闯山,才是真劫货。”

“这句话,留给愿意听的人。”沈照夜道,“我只问你,今晚的货,从哪儿换的?”

车夫把嘴闭得更紧。

旁边那护货人却冷笑着开了口。

“劫了就劫了,问那么多做什么?茶山的茶叶,谢氏自己卖得,旁人就卖不得?这一片山,契上写的是谢氏,山上的路可是脚一步一步踩出来的。”

“契上写的谢氏,你们半夜换什么?”

“茶叶搁在山上怕潮,挪个地方。”

“挪个地方,要带刀?”沈照夜看了一眼地上的短刀,“挪个地方,还要烧箱子?”

护货人噎了一下,偏头不说话。

车夫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又快又狠,护货人当即把嘴抿成一条线。

沈照夜把这一眼看进眼里,没出声,只蹲到车夫面前,拿扇骨抬起他的下巴。

“你方才瞪他,是嫌他话多。”他说,“一个赶车的,带着两个押货的,夜里换三趟货,烧自己的茶,护一只油布箱。你说你是挪茶叶——我信。可挪茶叶的人,兜里揣的铜牌,怎么是东泽水路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