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比预期中更难。
剧本是一个卧底警察的故事,主角沈夜潜伏进一个跨境犯罪集团,从底层马仔一路爬到核心圈,在黑暗中独自支撑了整整好几年。
他每天在毒贩和军火商中间周旋,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是生死之间的赌注。
章远泓在这部戏里采用了大量一镜到底的长镜头,要求演员的表演不能有任何断层。
从审讯室的冷静对峙到追车戏的肾上腺素爆发,从看着同伴死在怀里时的崩溃到回到上司面前若无其事汇报任务进展时的隐忍,所有的情绪都必须在同一条镜头里完成。
实景拍摄占了八成以上,追车、枪战、肉搏全都是真打,剧本上好几场重头戏旁边标注了“全片核心,一条过”。
顾星野每天五点起床化妆,有时候一场夜戏拍到凌晨三点,收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瘦了,也黑了,眼神里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东西。
那种长期沉浸在黑暗角色里,每天在刀尖上行走磨出来的疲惫和锋利。
章远泓把剧组管得密不透风。
所有演员的手机统一保管,每天只有晚饭后一个小时可以拿回来处理私事。
片场周围拉了三层警戒线,禁止一切探班,禁止任何非剧组人员进入,对外宣传完全停摆。
官微只在开机那天发了一条“《破晓》开机大吉”,之后就陷入漫长沉默。
顾星野每天晚上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陆鹤鸣发消息,陆鹤鸣的回复永远在几秒之内到达。
他说:“今天熬了排骨汤,可惜你不在,我都喝撑了。”
他说:“今天去公司开会,路过你以前拍戏的那个影视基地,门口新开了家咖啡馆,等你回来一起去。”
他说:“今天沈千帆来公司签合同,他看到我就跑,我说你跑什么,他说陆总你脸上写着“我老婆不在家”六个大字,我怕你心情不好。”
顾星野靠在折叠椅上,对着手机笑出声来。
旁边的场务小哥偷瞄了一眼,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道具师,压低声音说:“顾老师肯定在跟陆总聊天,那个表情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道具师头也没抬,继续磨一把道具枪的边角,嘴里嘟囔着:“废话,全组都知道。”
消息能发出去的时间毕竟有限。
有时候夜戏拍到太晚,他拿到手机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对话框里陆鹤鸣的消息还亮着,最后一条是“睡了吧?晚安”,发在好几个小时之前。
顾星野舍不得再吵醒他,只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然后把手机交还给剧务,回到片场继续拍下一场。
剧情拍的比预计的还慢,足足拍了七个半月。
这七个半月里,陆鹤鸣一次都没有来探班。
他也想,可章远泓的规矩在那里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