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工帖子贴在东市口,三天来了七个人。
田青一个一个面试——不是看出身,不是看模样,只看一双手。
第一双手:肥白厚实,指节粗短,是个杀猪的。力气倒是大,可碾药需要的是巧劲不是蛮力。
第二双手:粗糙皲裂,布满冻疮疤痕,是个种地的老把式。能吃苦,可手指太僵,搓丸捏不出形状。
第三双手:瘦长干净,指甲修得齐整——这人之前在仁济堂当过药童,会认药,可不会碾药。
第四双手:粗壮有力,掌心全是老茧——铁匠的手。力道够了,可太粗,捏不住小丸子。
第五双手——
你叫什么?
赵大。西城人,以前在陈家药坊做过三年工。
赵大的手不粗不细——掌心有茧,指节灵活,虎口有力。田青让他碾了一碗花椒——手法老练,力道均匀,碾出来的粉比田青自己碾的还细一分。
会搓丸吗?
会。在陈家药坊搓过山楂丸。
炼蜜呢?
会。嫩蜜中蜜老蜜,我都能辨。
田青心里点了头。又问了几个问题——炮制手法、药材辨识、过筛目数——赵大答得干脆利落,是个熟手。
陈家药坊——怎么不做了?
赵大的脸色暗了一下:陈掌柜去年走了,药坊关了。
走了?
病了半年,没治好。
田青没再问。他知道陈家药坊——那是城南一家小药坊,专做成药,在长安城里不算大,可口碑不差。陈掌柜是做了一辈子成药的老药工——他走了,药坊就散了。
月俸两贯,包吃。活儿是碾粉、炼蜜、搓丸——成药炮制。你要是愿意,明天就来上工。
赵大的眼睛亮了一瞬——两贯月俸不算高,可在这个年头,比他在码头扛包强得多。而且做的是老本行——他的手艺不会荒。
愿意。
有一件事——我这里的药粉,有一些炮制手法跟别家不同。你得按我的规矩来——我教你,你跟着学。
成。师父怎么教,我怎么学。
别叫师父——叫掌柜的就行。
赵大咧嘴笑了——笑起来露出一口豁了两颗的牙。可那双手,稳稳当当的,一丝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