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焕亲眼目睹,也亲身感受着随之而来的“副作用”:决策链条被无形拉长,一个原本可以快速拍板的想法,如今需要穿越层层审批和无数次会议。
跨部门协作的摩擦成本急剧上升,“部门墙”在无形中加高加厚,信息孤岛开始出现;流程为了防范风险而变得日益繁琐,有时甚至本末倒置,为了流程的“正确性”而牺牲了效率与创新活力。
执行力在庞大的体系中不可避免地出现衰减,那种“指哪打哪、使命必达”的创业期锐气,正在被某种程度的官僚习气和惯性思维所稀释。
更让李焕感到棘手和愤怒的,是规模膨胀与权力集中后,随之滋生的一些腐化现象与不作为心态。
尽管他已经建立起相对严格的内审监察体系,并曾以雷霆手段处理过几起影响恶劣的贪腐和渎职案件,起到了强大的震慑作用,但他深知,这就像治理一片广阔的森林,你或许能砍掉几棵显而易见的病树,却难以根除那些隐藏在繁茂枝叶下的真菌和虫害。
“大公司病”带来的僵化、内耗与道德风险,如同附骨之疽,难以依靠几次运动式的整治而根除,它需要的是系统性的组织再造与文化重塑。
李焕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敲着,那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他内心激烈思辨与沉重认同的外在回响。
蓝云柏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也最为忌惮和不愿轻易公开承认的核心忧虑之一。
作为这艘商业巨轮的船长,他比任何人都更早、也更清晰地感知到船体在极速航行与膨胀过程中,那些来自龙骨与铆接处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摩擦与异响。
蓝云柏的发言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迅速引发了其他高管的共鸣与更具体的“控诉”。压抑许久的真实感受,在“务虚”和“找问题”的许可下,开始喷涌。
“在我看来,我们当下最致命的问题,还不是流程繁琐,而是 创新能力的结构性衰退 ,特别是 颠覆性技术创新勇气的丧失 !”
橙信事业群的技术总监张扬按捺不住,语气带着技术人特有的直率与愤懑,“市场占有率高了,盘子大了,大家反而变得畏首畏尾,尤其是技术路线上 极度保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