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江州的冬日阳光难得清透,却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焕抽空去了一趟天河投资的办公室——这里他已经很久没来了,玻璃门上的“天河投资”四个字依然铮亮,前台那盆发财树也依旧油绿,仿佛时间在这里走得比外面慢一些。
田薇在会议室等他。桌上摊开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着顺为资本的logo,旁边还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
“我们和顺为那边进行了四轮沟通对接,”田薇开门见山,将一份装订整齐的协议草案推到李焕面前,“对方团队很专业,尽调做得细致,价格也给得……说实话,比我们预期的上限还要高出五个百分点。”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雷总亲自打过招呼。”
李焕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了几秒。
四千万,到二十八亿。
年化复合收益率超过百分之三十,这是一个任何投资机构都看了艳羡不已的成绩。
但李焕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狂喜,甚至没有太多留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行估值数字,像在看一段与自己渐行渐远的历史,一个正在关闭的时代窗口。
“世界资本一窝蜂地涌入美国市场……”他轻声说,语气不像在问田薇,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经济现象,“确实是有道理的。”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理解,也有某种更深的清醒:“因为真的能赚钱。”
这二十八亿,还不包括田薇前期分散投资的资金,可以说,十年前的抄底计划,为李焕养了一只下金蛋的母鸡。 只是如今这只母鸡似乎要被转让了。
不舍。
这个念头从田薇心底最深处浮上来,带着黏稠的、难以言说的重量。她向来是杀伐决断的人,替李焕打理资产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次买入卖出的轮回,从未如此犹豫过。
不是顺为的报价不够诚意。恰恰相反,雷总给的价格已经是当下市场的公允上沿,甚至还附加了一些非商业性的让步。
她不舍的是那个“未来”。
谁都知道,这批科技股的价值远未触顶。未来五年、十年,随着AI、云计算、万物互联的浪潮持续翻涌,这批资产的成长空间依然巨大。
现在抛售,无异于在牛市中途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