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那一纸尚未落地、却已悬在头顶许久的制裁令。

只是因为李焕需要干干净净地、不给对手留下任何长臂管辖的抓手。

“要不再等等？”田薇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必承认的幻想，“靴子……毕竟还没正式落地。”

李焕没有立刻回答。

他合上协议，手指在封面上停顿了片刻。那触感光滑、冰凉，像在抚摸一块即将交付他人的玉石。

“不等了。”他的声音平静，没有犹豫，也没有叹息，“现在撤出来，至少是带着收益撤退。等靴子落地，那些账户被冻结、股权被托管、资产被‘合法’剥夺的时候，我们连这二十八亿的零头都拿不回来。”

他顿了顿，看向田薇，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穿透复杂局面后的清晰：“与其博弈那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不’，不如抓住眼下这个确定的‘现在’。”

田薇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自己内心深处那丝幻想的成分——总以为还会有转圜，总以为事情不会走到最坏的那一步。但李焕从不靠幻想决策。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将那叠厚实的协议重新整理平整：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通知顺为，安排正式签约。”

她翻开日程本，正准备敲定具体时间，笔尖却在纸面上悬停了一下。

“对了……”她抬起头，语气变得审慎，“如果签约完成，我们在开曼的离岸账户上会多出一笔巨额现金。这笔钱，不能再留在美元体系里，也不能再投向美国市场。”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尽量把话说得客观而不带倾向：“坦率地说，目前除开美国，全球范围内几乎没有同等规模、同等流动性的优质投资目的地。”

“ 欧洲增长乏力，日本零利率，新兴市场风险高企……这笔钱放在账上，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去向，反而会面临持续的通胀侵蚀和汇率风险。”

这是一个冷静且专业的提醒。

李焕点了点头，没有否认问题的存在。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里做最后的盘算，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确定无疑的分量：“抽十亿美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