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汴京之春二

“兵祸……”盛宏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连忙说道:“母亲,还有半月就是春祭了!陛下可是要率百官前往太庙祭祀列祖列宗的!若是真在这时候发生乱子,那可就……”

“所以才让你别掺和!”盛老太太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你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文官,在朝中掀不起什么风浪,别人暂时还犯不上针对你。”

她转过身,盯着盛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从今日起,朝中之事,你只当看不见、听不见,莫要发表任何意见,莫要和任何人结党。下朝后立刻回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里也要闭门谢客,不准任何人随意进出。”

“还有,日后出入府中,务必多带随从,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盛宏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儿子谨记母亲教诲,一定不敢妄动!母亲放心,儿子一定护住全家平安!”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若不是老太太点醒他,他还傻乎乎地以为朝堂平静,殊不知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盛老太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轻轻叹了口气。

盛宏性子懦弱,又有些趋利避害,好在还能听得进劝,只要安安分分守着盛家,想来能躲过这场劫难。

可她心里还有一桩隐忧,像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六孙女明兰嫁的顾廷烨,是禹王府一派的人,这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

而大孙女华兰,嫁的是燕王徐子建,燕王府与禹王府素来不和。

这皇权之争,一旦爆发,便是你死我活,无可避免。

到时候,燕王府和禹王府真的刀兵相向,她这个做祖母的,夹在中间,该如何自处?

华兰和明兰,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哪一方出事,她都承受不起。

盛老太太走到廊下,望着东北方向,那里是济州的方向,也是大孙女华兰所在的地方。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建哥儿怕是要回来了……”

燕王徐子建,三年前辞官后,一直未有动静。

若是汴京局势动荡,燕王府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徐子建回京,怕是就在朝夕之间了。

到那时,两府彻底撕破脸,她这个老婆子,又能护得住谁呢?

风从檐角吹过,带着几分春日的凉意,拂在盛老太太的脸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寿安堂的暖阁里,茶香早已散尽,只剩下满室的凝重,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每一个人。

禹王府的书房里,檀香袅袅,与外面的春寒隔绝开来。

赵策英一袭宝蓝色锦袍,站在书桌前,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躁,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父王!刚刚收到仲怀的来信,他已经平安抵达洛阳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赵宗全,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释然,“只是洛阳的三万禁军,兵权还掌握在原来的指挥使手里,仲怀要想彻底接管,怕是还需要一些时日。”

赵宗全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闻言缓缓抬眼,眼神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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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厚重,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沉稳,“兵权之事,宜缓不宜急,顾侯是个有分寸的,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可父王,儿子听闻,康王府和太后那边已经有动作了!”

赵策英往前凑了两步,脸上的焦躁更甚,“他们借着花荣接任殿前司指挥使的机会,已经安插了不少自己人进禁军,怕是在试探陛下的虚实!”

他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万一他们狗急跳墙,趁着春祭的机会动手,咱们该如何应对?”

赵宗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伸手摸了摸下巴上梳理得整齐的胡须,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狗急跳墙?那就让他们跳。”

他放下手中的玉佩,身体微微前倾,“他们想要去撸虎须,试探陛下的底线,咱们何必拦着?安安稳稳看戏就是。”

“看戏?”赵策英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父亲,“父王,这可不是看戏的时候啊!一旦他们真的动手,汴京必然大乱,到时候咱们也会被卷入其中,想脱身都难!”

“脱身?”赵宗全笑了笑,摇了摇头,“咱们不需要脱身,只需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暂时离开汴京这个漩涡中心。”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再过半月就是春祭,也是春耕大忙时节。为父已经想好,明日便上奏陛下,自请担任劝农使,代表朝廷下乡巡查州县,核查劝农成效。”

赵策英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父王的意思是……”

“你随我一同前往。”赵宗全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我父子二人,一人为劝农正使,一人为副使,奉旨下乡劝农桑。如此一来,咱们便有了名正言顺离开汴京的借口。”

他看着赵策英恍然大悟的表情,继续说道:“等到汴京真的有变,你我父子便可以和顾侯以‘勤王平乱’为名,率领地方兵马回京,到时候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来。”

“妙!父王此计甚妙!”

赵策英忍不住拍了下手,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奋,“有了劝农使这个身份,咱们既能跳出汴京的是非圈,又能摆脱陛下的猜忌,简直是一举两得!”

他之前还担心,父亲手握兵权,又在朝中颇有威望,容易引起元丰帝的忌惮。

如今自请离京下乡,正好能打消陛下的疑虑,还能为日后的行动埋下伏笔。

赵宗全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又有几分告诫:“莫要太过张扬,此事需做得隐秘。你即刻派人通知宫里的周淑妃,让她近些日子行事低调些,莫要惹人注意,凡事以保全自身为重。”

周淑妃和禹王府结盟。

如今局势敏感,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必须多加叮嘱。

“儿子明白!”赵策英收起脸上的兴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儿子这就去安排,一定让淑妃娘娘多加小心。”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赵宗全叫住了。

“等等。”

赵宗全拿起桌上的一封奏折,递给他:“这是为父写好的奏折,你看看有没有不妥之处,若是没有,明日便一同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