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汴京之春二

赵策英接过奏疏,仔细看了一遍,上面言辞恳切,句句都是为了农桑大计,为了天下百姓,完全看不出任何私心,不由得对父亲更加敬佩。

“父王思虑周全,儿子佩服!”

他对着赵宗全躬身行了一礼,拿着奏疏快步走了出去,脚步轻快,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焦躁。

赵宗全看着他的背影,重新拿起桌上的玉佩,缓缓摩挲着。

汴京这潭水,终究是要浑了。

太后想垂帘听政,康王想趁机夺权,禹王府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早已箭在弦上。

他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到最合适的时机,一击即中。

书房里的檀香依旧袅袅,赵宗全的眼神平静如水,可眼底深处,却藏着翻涌的波涛,那是对权力的渴望,也是对未来的笃定。

……

福宁殿御书房内,光线有些昏暗,殿角的铜鹤香炉里燃着沉香,烟气袅袅上升,模糊了殿内的陈设。

元丰帝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斜倚在龙椅上,脸色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苍白,显然身体确实有些不适。

他手里拿着禹王赵宗全父子递上来的奏疏,反复看了两遍,脸上露出几分惊奇的神色。

“这赵宗全父子,倒是难得的老实。”

元丰帝轻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居然自请担任劝农使,要离开汴京,下乡去劝农桑?”

他放下奏疏,挑了挑眉毛,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的内宫总管刘瑾。

刘瑾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总管太监服饰,双手垂在身侧,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闻言微微躬身。

“刘瑾,你说这赵宗全父子,真的就一点野心都没有?”

元丰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疑虑。

小主,

赵宗全手握兵权,在宗室中威望不小,一直是他颇为忌惮的人物。

如今朝廷局势微妙,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赵宗全父子却在这个时候自请离京,着实有些出人意料。

刘瑾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几分回忆的神色。

“回陛下,奴婢刚入宫的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性子也躁,曾和别的内官起了争执,打了起来。”

他的声音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当时不少内官都围在一旁看热闹,有的起哄,有的煽风点火,唯有一个老内官,自始至终都在一旁认真地擦拭御书房的摆件,仿佛身边的事与他毫无关系。”

元丰帝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这件事被先帝知道了,那些起哄看热闹的内官都受了罚,唯有那个认真干活的老内官,得了先帝的赏赐,还被提拔做了管事太监。”

刘瑾说到这里,微微抬头,目光恭敬地看向元丰帝,“奴婢后来才明白,有时候,越是喧嚣的,越是心术不正;越是沉静的,反而越有自己的打算。”

元丰帝听着他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的扶手,陷入了沉思。

刘瑾的话没有明说,却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

赵宗全父子看似主动远离权力中心,实则是在隔岸观火,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想通了这一点,元丰帝不由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对父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眼神深邃。

如今他身体不适,朝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太后、康王、禹王,各有各的心思。

赵宗全父子想要隔岸观火,也好,至少他们暂时不会成为搅乱局势的那一方。

至于太后和康王,若是真的敢在春祭上动手,他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罢了,罢了,随他们去吧。”

元丰帝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传朕旨意,着禹王赵宗全为劝农正使,其子赵策英为劝农副使,即刻启程,代表朝廷下乡巡查州县,核查劝农成效,督导春耕事宜,不得有误。”

“奴婢遵旨。”刘瑾躬身应道。

“另外,”元丰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立刻派人通知殿前司指挥使花荣、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张桂诚,让他们即刻整顿兵马,加强京城防务,尤其是太庙周边及御道沿线的安保。”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春祭乃是国之大典,朕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若是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作乱,格杀勿论!”

“奴婢明白!”刘瑾的声音更加恭敬,他能感受到陛下语气中的杀意,也知道这场春祭,注定不会平静。

元丰帝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去吧,把这些事都安排妥当,有任何动静,立刻向朕禀报。”

“是,奴婢告退。”

刘瑾躬身退出御书房,轻轻带上殿门,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元丰帝独自一人站在御书房里,望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脸色越发苍白。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这江山社稷,看似稳固,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太后想夺权,宗室想上位,朝臣各有私心,他这个皇帝,做得也越发艰难了。

好在春祭在即,只要能平稳度过这个节点,他便能争取到更多时间,稳住局势。

至于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若是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也不介意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御书房的沉香依旧袅袅,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映出长长的影子,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困住了殿内的人,也困住了这座看似繁华的汴京皇城。

春深似海,暖风熏人,可一场巨大的风暴,已经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