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的是一座建筑的遗迹。
谭贝玛带着我向岩峰之顶转移,她率领着我向地面贴近,在一个关键时刻娴熟地合拢双翼,像朵云一样轻轻降落于地面。
她没有忘记哈采格翼龙身下带着的我,哈采格翼龙也同样稳定地着陆,甚至没让我感觉到剧烈的摇晃。
我解开扣带从哈采格翼龙身下下来,谭贝玛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确认我安全抵达之后安心地微微点头,随后赶忙向前几步,躲进残垣断壁投向地面的阴影之中。
我快步跟了上去,而她则在断壁之间蹲下。
我也跟着弯下身,想要看看她在做什么。
她伸手轻轻刨开墙根下的土壤,我注意到墙根之下的一株枯死植物。
萎缩的花瓣早已丧失颜色,但依旧可以凭借外观判断它曾是一株默默开放在碎砖之间的牛眼菊。战前这种并不艳丽的花在东欧大地上随处可见,它们适应剧烈地季节性气候变化,但不适应温暖的马斯特里赫特期。
“这里就是诺普乔的庄园。”谭贝玛将枯死的牛眼菊放回它本应在的地方,细心地盖上一捧干燥的土壤。
我随着她走过半倒塌的拱门,废弃已久的宅邸中只有残破的砖瓦,以及死去的全新世植被。
谭贝玛的手轻轻抚摸楼梯边即将彻底朽烂的扶手,“我记得,当年我无聊的时候,就会坐着扶手滑下来,那些仆人们担心我会摔下来,又担心我会砸坏什么东西,但诺普乔总是说没事,他总是会呆在书房里研究化石,看书,任由我在外面怎么玩也都不担心。”
她的手离开断掉的扶手,触碰到爬满枯黄植物的墙壁,她并不迟疑地走进房间。
我跟着她走进去,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直至她在窗框上坐下。
她的平衡感好得惊人,完全不需要任何支撑就可以安稳地坐在窗框上,她像个孩子一样交替摆动自己的小腿,目光则停留在房间中央。
这里曾经是书房。
“以前我也喜欢坐在窗框上,”谭贝玛的神色很是柔和,她注视着曾经摆放着书房的那个地方,“诺普乔说,小心,你会掉下去,一开始我还真会装出不小心要摔下去的样子,等着他着急,等他跑过来扶我的时候,我就安稳地跳下来。真傻啊,连我根本不会摔伤都忘记了。”
我没有出声,只是缓步走上前,靠近谭贝玛,她向我伸出手,我用左手与之相握。
我眼前的残垣断壁消散了。
典雅的罗马尼亚挂毯装饰着我眼前的墙壁,精装书在书架上整齐排列。
谭贝玛仍然坐在窗框上,但衣装却与刚才有所不同,她穿着一套带有黑色蕾丝边的白色露肩女礼服。保持着人类形态的她个子要比复兴者形态下娇小的多,她同样在来回摆荡自己的小腿,背靠窗框,等待之中的神色显露出一种孤独似的无聊。
她沐浴在窗外洒进的阳光之中,看起来并无不适。
一身正装的诺普乔推门走了进来,“谭贝玛,我换好衣服了。”
“真够慢的。”她肉眼几不可察地改变了嘴角的弧度,从窗框上跳了下来,“我们会迟到吗?”
“我想应该不会。”诺普乔男爵耸了耸肩,“别抱怨我,本来我不想去,是你吵着要看宴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才答应了邀请。”
“那我的身份呢?”谭贝玛双手背在身后,“你想出来的身份搭配的上我的地位吗?我可是顶级捕食者!”
“我说你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诺普乔男爵回答。
“跟你一样是贵族?”谭贝玛略微拉长脸,“真没意思。”
“那你的意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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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当游侠!”
“这个不行,游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诺普乔摇了摇头。
“那吟游诗人?”
“不行,你唱起歌太难听了。而且吟游诗人的时代也已经过去了。”
“那我要做吸血鬼!”
“这个就更没有可能了。等等,我之前听人说,曾经在半夜看到一个巨大的蝙蝠影子从森林上空飞过,那是不是你做的?”
“我想大概可能也许?嘿,算了,谁管它呢,”谭贝玛拍了拍诺普乔的肩膀,“一群有眼无珠的家伙,怎么把我认成蝙蝠的?”
“他们坚信那不是蝙蝠,而是吸血鬼伯爵。”诺普乔男爵有些哭笑不得地回答。
“老天,他们还真把我当成了吸血鬼?”谭贝玛兴奋地叫道,按着诺普乔的肩膀使劲摇晃,“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残忍嗜血?文质彬彬?魅力十足?”
“他们又不知道你是谁,”诺普乔摇摇头,“只看到了一个影子,那怎么知道呢?不过我倒是听说大家都有些害怕,说夜晚不要随便上街。”
“那可真是令人满意啊。”谭贝玛一拍手掌,“现在我成为了游荡在夜晚的传说,可喜可贺!”
“别磨蹭了,谭贝玛。我们赶快出发吧。”
我注视着谭贝玛与诺普乔一同走出书房,在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时,我从回忆之中回来了。
“吸血鬼?”谭贝玛从窗框上下来,“我以前想当那种东西吗?虽然没当成吸血鬼,但是却半路怕上了阳光,啊,人甚至不能理解曾经的自己。”
“您还能想起些别的什么吗?”
“嗯,”谭贝玛轻声叹息道,“是啊,我是记得。我和诺普乔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我想从头到尾可能也不满一年,不过我们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我老是赖在他家里。在他人眼里我们会是什么身份呢?我记得曾经对他说,可以伪装成他的情妇。”
谭贝玛在墙边踱步,“但那家伙一副庄严的样子告诉我绝对不会对女人下手,那个表情我现在想起来都还想笑......见鬼,我形容不出那到底是什么样子。一个不折不扣的怪人,不是吗?唉,算了,和您说这些,您也理解不了。”
“我能理解。”
“你能理解什么呀,”谭贝玛扑哧一笑,她有点太过亲热地拍了拍我的后背,“难道你也喜欢男人不成?”
“不,绝对没有这么一回事。”
“那我就继续说了。我想起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了,不过那不是个童话故事。”谭贝玛让开阳光,蹲身躲在书房断墙的阴影之下,“那一年是1897年,记得吗?化石战争结束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