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退休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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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航把这个发现跟张悦说了。张悦想了想,也说了一个自己的观察:“咱妈以前总插手咱家的事,是因为她觉得我们过得不好,她得替我们把关。后来你每周跟她汇报一次家里的大事小情,让她给出出主意,她反而不怎么插手了。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意见已经发挥作用了,不用再闹了。”

李航恍然大悟。原来林淑芬要的从来不是控制,而是存在感。当你能主动给她这个存在感,她就不需要用激烈的手段去争取了。

当然,该有的边界还是要有的。李航学会了“阳奉阴违”这招。

林淑芬让他别给孩子报太多兴趣班,他当面说妈您说得对,转头该报还是报。林淑芬让他别买那么大的房子,说两个人住那么大干嘛,他笑嘻嘻地说妈我听您的再看看,第二天还是签了合同。林淑芬后来发现了,气呼呼地说你根本就不听我的。李航笑着说:“妈,您说的有道理的我肯定听,您说的没道理的我也愿意听您说说,但不一定照着做。”林淑芬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有意思的是,从那以后,林淑反而不怎么干涉他了。因为李航的态度很明确:我愿意听你说,但我有我自己的判断。这种温柔而坚定的拒绝,比冷冰冰的顶撞有用得多。林淑芬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是佩服儿子的,觉得他有主见,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一年后的一个傍晚,李航带豆豆去看林淑芬。

林淑芬刚从老年大学回来,报了个书法班,学得兴致勃勃。她给豆豆看她写的字,豆豆说姥姥写得好丑,林淑芬哈哈大笑,说不许笑话姥姥,姥姥才学了三个月。豆豆说那三个月以后要写漂亮一点,林淑芬说好,拉钩。

李航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妈和女儿拉钩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他也是这样跟她妈拉钩的,拉钩说考第一名就买足球,拉钩说上学不哭鼻子。她妈每次都说话算话,从来没有食言过。

林淑芬送他们走的时候,站在楼下没上去。天快黑了,小区的路灯亮起来了。李航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妈站在路灯底下,影子拉得长长的,风把她的白头发吹起来,她没有伸手去拢,就那么定定地站着,像一棵扎根在那里的树。

豆豆趴在车窗上喊:“姥姥拜拜!姥姥拜拜!”

林淑芬挥了挥手,笑了。

车子拐过街角,看不到人了。李航开出一段路,忽然对张悦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等我们老了,豆豆会不会也嫌我们烦?”

张悦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会。但我们知道为什么,就不会怪她了。”

豆豆在后座喊:“我才不会嫌你们烦呢!你们是我爸爸妈妈呀!”

两个人同时笑了,都没有说话。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回家的路照得通明。李航忽然想起来,今天出门的时候,林淑芬塞给豆豆一袋她自己做的饼干。豆豆刚才在车上吃了一块,说姥姥做的饼干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饼干。他不知道饼干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但他知道一件事:

林淑芬还是那个林淑芬,那个会做世界上最好吃的糖醋排骨和饼干的林淑芬。那个曾经在暴雨里光着一只脚、抱着儿子跑了二里地的林淑芬。她从来没有变过,变的是她自己看自己的方式,和儿女看她的方式。

而这两件事,都是可以慢慢修改的。

就像一幅画挂歪了,你走过去,轻轻扶正。它也许还会歪,但没关系,你知道怎么扶了。你知道它为什么歪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