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传来湿滑的触感，而后同样的触感来自他的阿绦。

莫陆腾起一念∶

“阿绦是什么？我的身体有这个……止住！越想，被侵蚀得越深！”

莫陆直觉般的止住狂想，让自己入定，不起杂念，不动五感。

最后，提示莫陆一切结束的，是似由数千上万的微小的声音合成的接引佛颂。

这声音短暂穿过【黜佛】红雾，停留在他耳边，传递的确非佛理，而是千万信众的叹息，悲恸，一齐呼喊一个名字。

“准提。”

【黜佛】很快将之化去，可那强烈的悲恸依然感染了莫陆，令他淌下两行眼泪，明悟了那空白是何缘故。

“原是准提佛祖插手了？何物能将祂的力量唤来？”

带着疑惑得解的通达和更大的疑问，他从入定中醒来，感受到强烈的，遍及全身的痛感，尤其以胸口为甚。

他发现法力近乎空竭，自己蜷缩着，手脚交缠合抱，头下脚上悬在空中。

再睁开眼，却是一片血红。原是他不知何时拔下了自己的皮，又把自己全身塞在皮下，不留一丝缝隙。

胸膛空空，那颗心脏却不知何时被掏了出来，贴着右手手背，一下一下地鼓动。

躯体重伤，魂魄也有些不妥帖之处，心神更是困倦不堪，可是，任他如何感应，都未能发现半分异变之处，一点准提佛祖的污染也无。

一个念头自莫陆心底流转，被他引以为真相：

“我连感受祂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被祂污染，不，被祂恩赐，也不像……应该是，我不能承载祂的一丝一毫。”

譬如一粒微尘，如何承载如日大毫，泼海一笔？

所谓悖谬，所谓重伤，只能是莫陆庸人自扰，胡乱挣扎之故。

当然，若是他境界再高，可能就不只是自残了。

如养殖场道人……

莫陆缓慢修补着伤势，举目四望，那养殖场道人已无形迹，而他驻留此地的一切，那摇摇欲坠的哀离劫境，乃至将莫陆体内将他化为书籍的污染，都渺无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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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孤立在空中，罡风暴凶，头顶无片瓦遮身，脚下众多昭示哀离劫境存在的云彩也尽数隐没，袒露灰沉大地与一轮大日。

唯有刚刚淌出的两行泪显化出一道金幕，护住他的身形。

“现在要做的就是，跳跃！”

莫陆顶着几近破碎的金幕，曳出一道流星，从大日上方坠下。

他斜掠过北俱芦洲的深坑旧址，远去，将一切抛开，当下坠至山峰放大如棋子时，他终于忍不住袭上心头的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