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猛地敛去所有气息，身形无声地贴入庭院矮松的阴影之中。
他的神识尚未收回，依旧覆盖着寝居周围的区域，因此那脚步声的主人尚在数十丈外时，他便已经察觉到了。
来者不止一人。
脚步声沉稳有力，步伐间距均匀，显然是惯于发号施令之人。
在他身后，还跟着十余道更加轻快的脚步声，全副武装，盔甲碰撞声清晰可闻。
萧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走在最前面的人，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星衡。
城主回来了。
而且不是独自一人。
萧凡没有动，他贴在矮松的阴影中，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如同一块真正的石头。
他需要看清星衡的下一步动作再决定如何应对。
脚步声在寝居院门外停下。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院门方向传来。
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两排身着碧蓝战甲的护卫鱼贯而入，手中的灵灯将整座小院照得亮如白昼。
星衡走在护卫中间，碧蓝长袍在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枯瘦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浑浊的老眼直视着庭院矮松的方向，像是早已知道那里有人一般。
护卫们在院中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阵势，将矮松所在的区域完全封锁。
星衡上前两步，停在矮松前方约莫三丈处，负手而立。
他没有立刻开口。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却有一种异样的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底下的暗流全都藏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片刻后，他开口了。
嗓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萧首席，出来吧。“
萧凡没有动。
他敛息术的功夫极深，即便被灵灯照亮了那片区域，以他此刻的隐匿状态，寻常虚神境也难以精准捕捉到他所在的位置。
星衡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僵硬：“不必藏了，老朽能察觉到你在这里，你以为你的敛息术完美无瑕，可你忽略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精准地落向萧凡藏身的那株矮松。
“你方才以神识探查老朽寝居时，触动了禁制中的一道暗记。”
“那暗记并非防御所用，而是专门为捕捉探查者神识而设的，从你探查的那一刻起，老朽就已经知道你在哪里了。”
矮松的阴影中，萧凡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直起身来。
他从矮松后方走出，灰色的短打外袍在灵灯的照映下映出暗沉沉的光。
他的面容依旧保持着那张微调过的散修面孔，但眸中的神色已经冷了下来，黑白二色在瞳孔深处缓缓流转，沉静而锐利。
“星衡城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夜色的力道：“萧某深夜造访，确实有失礼数，但萧某想问城主一句，你寝居下方的地底石室中，那些被囚禁的碧落城百姓，是怎么回事？”
星衡的面色没有变化。
他就那样站在灯火中央，与萧凡隔着三丈距离对视，浑浊的老眼中连一丝被拆穿后的慌乱都没有。
那种平静太过刻意，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萧首席问得好。”
星衡缓缓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那些百姓，是证据。”
萧凡眉头微挑：“证据？”
“正是。”
星衡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拢，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老朽一直在暗中追查碧落城失踪案的真相，今夜终于有了结果，那些地底石室中的百姓，正是被幕后黑手囚禁的受害者。”
“而老朽今夜将他们集中在此，就是为了引那黑手现身。”
他的目光落在萧凡身上，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萧首席，你来得正好，老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你这罪魁祸首自投罗网。”
萧凡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星衡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猛地一挥手，声音骤然拔高，回荡在整座庭院之中：“来人！把这个已被绿妖之祖侵蚀的孽障拿下！”
两排护卫齐声应喝，碧蓝色的灵光在盔甲表面瞬间亮起，十余柄神力凝成的长戟同时朝着萧凡围拢而来。
萧凡身形未动，眸中黑白二色猛地一凝。
他的神魂之力在周身三尺之内无声铺开，那些朝他刺来的长戟在触及那层无形屏障的瞬间便猛地滞住，像是捅进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他转头望向星衡，脸上的平静终于被一丝真正的困惑取代。
“星衡城主，萧某何时被绿妖侵蚀了？”
星衡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碧蓝色的玉简，屈指一弹，玉简在虚空中展开，投射出一片光幕。
光幕中，映着一幅画面。
那是萧凡在碧落城东市与一名失踪者家属交谈的场景，角度刁钻，正好拍到了他接过那件残破玉佩的瞬间。
在光幕的画面中，那玉佩上缠绕着一缕极其淡薄的墨绿色雾气，而雾气顺着他的指尖，渗入了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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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是真的，但那缕雾气在现实中的走向显然经过了某种加工。
萧凡一眼便看出，那画面被人为篡改过，将玉佩上的残留气息扭曲成了“渗透入体的邪气”。
“萧首席，你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你从那些失踪者亲友手中接过的旧物，早已被绿妖孢子污染，你与那些物件接触的瞬间，孢子已经侵入了你的经脉。”
星衡的声音斩钉截铁，面上带着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老朽先前还信你，以为你是真心来助碧落城除害，没想到你才是那幕后推手！你借着星陨神宗的名义潜入碧落城，暗中撒播孢子，制造失踪事件，把整座城都当成了你的试验场！”
“如今真相大白，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围的护卫听到这番指控，望向萧凡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惊疑与敌意。
他们的长戟虽然被萧凡的神魂屏障挡住，但手中的灵光愈发耀眼，随时准备再度出击。
萧凡站在原地，看着星衡那张痛心疾首的老脸，又扫了一眼那幅被篡改过的光幕画面，沉默了两个呼吸。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冷意的低笑。
“星衡城主，你这手栽赃，做得倒是挺精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刀锋划过石板：“那些失踪者从城主府附近失踪，气息延伸到你的寝居下方，你的偏房中还残留着绿妖孢子特有的黏液，如今你反倒倒打一耙，说我被侵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