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辟出来的。”
归藏长老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那是万古前的事了。”
当年的妖神道宫正值鼎盛,当时的宫主以大神通开辟出一方位面,将门下弟子分批迁入,令其繁衍生息。
“那方世界,就是八部千妖界。”
石台边,骤然一静。
“八大部落,就是当年八脉弟子开枝散叶的后代。”
归藏长老又道,“所以你在八部千妖界见到的天狐、影猫、玄龟、苍狼、血蝠、犀魔、金翅鹏、幽冥蛇八族,在这道宫里,一模一样,一个不缺。”
“难怪。”
雪玲珑眸光微动,“两道门户,八族齐全。”
“我们从第一天起就觉得眼熟。”
“原来八部千妖界的源头,就是妖神道宫。”
柳如烟轻声道。
“不错。”
归藏长老点头,“只不过位面开辟得早,年深日久,那边的后辈渐渐忘了根,只当自己是天生的土着。”
“若不是还有一些典籍传下来,连老朽这一脉,都要断了这段记忆。”
“那边的典籍里,只记了初代妖神的传说,没人提过道宫。”
萧凡道,“我们初入八部千妖界时,听说的都是‘尊者开天’。”
“开天?”归藏长老乐了,“辟一方小位面,也敢叫开天。”
“真正的天,是妖神大人一剑一剑打出来的。”
他笑完了,又有些怅然。
“忘根不怪他们。”
位面一封万年,外头的消息进不去,里头的记忆传不下来。
“再过几万年,怕是连‘妖神’两个字,都要变成神话里的虚影喽。”
萧凡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那妖神呢?”他问,“八部千妖界奉初代妖神为尊者,贵宫的典籍里,又是如何记载的?”
归藏长老端着酒碗的手,停了一停。
“我妖神道宫立宫以来,历任宫主一百一十七位。”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最伟大的一位,就是初代妖神。”
“妖神大人是本宫第三代宫主,在位之时,妖神道宫压过其余四家,是五大势力之首。”
“后来绿妖之祖出世,祸乱诸天,妖神大人与其先后大战三百余年。”
“太古星墟,是他们最大的一战。”
九儿不在场。
听到这里,石台边的众人齐齐看向萧凡。
太古星墟。
他们刚刚从那里出来。
“那一战打碎了半座星墟。”
归藏长老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隔着万古的烟尘在看,“星墟里的英灵,有一多半是那一战里殒落的妖族先贤。”
“他们死后魂不得归,化作残魂守着战场,守了整整一万年。”
“你们在星墟里见到的骨柱,柱上那些纹路,就是当年大战留下的痕迹。”
萧凡默默点头。
难怪那些英灵残魂见到斩妖剑时那般激动,难怪九儿一落泪,满城英灵尽数低头。
那不是认主。
是万古的等待,等到了一个交代。
“那一战,绿妖之祖重伤遁走,妖神大人亦伤及本源。”
归藏长老缓缓道,“最终的决战,在八部千妖界的九幽秘境。”
“妖神大人以命相搏,与绿妖之祖同归于尽,并在身死道消之前,将其残躯封进了九幽秘境最深处。”
“所以,九幽秘境里封着的,从来不是一个传说。”
“封印用的是妖神大人自己的本源。”
归藏长老道,“连同他的本命道兵,一起钉进了秘境最深处。”
“万年下来,秘境每开启一次,封印便松动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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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八部千妖界的九幽秘境,从来不是什么机缘之地。”
他叹了口气,“那是妖神大人用命镇着的牢笼。”
“只是年深日久,知道这个真相的人,不多了。”
萧凡的心沉了下去。
碧落城的密道,星墟的骨柱,兽潮的孢子。
绿妖之祖的本体虽封着,它的爪牙,显然早就从牢笼的缝隙里钻出来了。
“是绿妖之祖的本体。”
夜风掠过破殿,吹得火盆里的火光一阵摇晃。
萧凡的指节,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太古星墟是最大的一战,九幽秘境是最后一战。
英灵残魂守在星墟,初代妖神镇在九幽,两处战场,一条因果,全都串起来了。
“那么九儿呢?”黄爆爆咽了口唾沫,“九儿继承了妖神道统,你们宫主就把她留在万妖殿……她想干什么?”
归藏长老看了她一眼。
“让她做下一任宫主。”
“啊?”黄爆爆跳了起来。
“妖神道统断了万古。”
归藏长老道,“自妖神大人之后,道宫再无一人能承其传承,一代不如一代,到如今,已经衰成了五大势力里的末流。”
“九儿姑娘身负正统神格,又得斩妖剑认主,只有她,能把道宫重新带回万古之前的辉煌。”
“宫主已是道神境巅峰,她自己难道……”
“宫主是妖神大人的亲传弟子。”
归藏长老叹了口气,“她老人家守着这座道宫守了万古,修为再高,缺了那道正统传承,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亲传弟子,也学不全师父的道统?”雪玲珑追问。
“学不全。”
归藏长老摇头,“妖神大人的传承,认的是神格,不是血脉,更不是师徒名分。”
“神格不显,谁来都没用。”
“所以这万古以来,道宫的宫主一位一代代传下来,传的都是守宫人,不是妖神。”
“守得住宫,守不住道统。”
“八脉表面同尊一宫,心里各认各的祖宗。”
他叹道,“道统一断,人心就散了,这才是道宫衰到今日的根子。”
“九儿一来,这‘言不顺’三个字,就顺了。”
满座恍然。
难怪那日万妖殿上,白发宫主会为了一个初次谋面的孩子失态。
那是她师父的传承,是她守了一万年又一万年的念想。
“所以宫主留九儿,不是猜忌,是护食。”
黄爆爆总结道,“跟护崽的老母鸡一个道理。”
“你这比喻……”柳如烟哭笑不得,“倒也算贴切。”
萧凡没笑。
护得越紧,越说明有人盯着。
归藏长老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
“不对。”
雪玲珑忽然开口。
她盯着归藏长老,目光清亮:“前辈,我问一句冒昧的话。”
“但问无妨。”
“宫主之位,传承有序,凭什么传给一个外人?”雪玲珑一字一字道,“九儿继承了道统是真,可她终究是外来者,与妖神道宫无恩无义。宫主就一点不担心,自己守了万古的基业,拱手让给旁人?”
石台边又静了下来。
归藏长老深深地看了雪玲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