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队柯是名年长男性，穿深灰色研究院制式制服，戴一副细框眼镜，神态沉稳，步履端正，一看就是常年深耕技术领域的学者。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研究员，一人提着密封的检测设备箱，一人抱着厚厚的文件资料。走在队伍末尾的年轻人身形偏瘦，眼神活络，时不时四处打量，正是林砚。

柯站在拱门口没有立刻往前走，目光先扫过环形中心岩壁上的创世烙印，又看过外围预警层的节点排布，最后落在石阶方向。姜竹刚好从石阶上走下来，轮回战剑扛在肩上，步伐不快，周身气场却压得周遭空气都沉了几分。

“航道安全研究院评估组领队，柯。”柯率先微微颔首，语气专业克制，“管控方提交的技术澄清报告我们已经收到，数据很详尽。但按联盟评估流程，还是需要当面核验常态化波动水平，走标准程序，不是不信任管控方。”

“理解。”姜竹侧身引路，动作干脆，“中立会议室已经备好，所有原始记录都在。”

一行人走进中立会议室，长桌正中央的超大光幕已经架设完毕，泽首次通讯的完整波动数据铺满整面屏幕。程御站在光幕旁，指尖银线悬在半空，随时可以调取任何一段细节数据。

柯和两名研究员依次坐下，设备箱平放在桌面，封条完好无损。林砚坐下时，目光快速扫过光幕上的曲线，指尖下意识收紧，又很快松开，装作认真翻看文件的样子。

这个微动作，全程落在姜竹眼里。

程御开始技术讲解，银线划过光幕，把波动曲线逐段放大拆解。母株激活前的平稳基线、通讯瞬间的共振峰值、能量回落的完整衰减曲线、常态化运行的稳定数值，每一段都标清精确时间戳，每一组数据都对应秩序法则的同步原始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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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监测到的超标峰值，就是这个节点。”程御的银线精准点在最高的波峰上，“持续时长零点零七个时空基准单位，属于中继器官首次激活的瞬时响应，后续没有持续走高。贵院监测设备的采样频率不足，没捕捉到完整衰减过程，才误判为持续性波动。”

柯听得很专注，时不时抬手推一下眼镜，遇到存疑的地方就叫停，让程御调出对应时段的原始记录逐帧比对。他核对得很慢，每一帧数据都放大确认，两名研究员各负责一块内容，一人核对时间轴精度，一人验算衰减模型，严谨得一丝不苟。

全程只有林砚坐立难安。

他没怎么看数据，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姜竹，又飞快低下头，手指在桌下轻轻敲着膝盖。等柯核对完大半内容，眉头渐渐舒展，眼看就要认可数据结论，林砚终于坐不住了。

“柯领队，我有疑问。”林砚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他坐直身体，摆出一副严谨求真的科研姿态，“秩序法则记录确实有不可篡改性，但那是联盟通用标准。万古大地情况特殊，反哺网络又是从未见过的多重法则生态系统，谁能确定管控方没有特殊手段修改记录？万一峰值之后还有持续波动，只是被人为抹除了呢？”

这话一出，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僵住。

柯皱起眉，转头看向林砚，语气带着不悦。“林砚，秩序法则的技术标准是联盟统一认证的，不要乱加揣测。”

“认证不代表绝对。”林砚梗着脖子，目光扫向姜竹，带着几分挑衅，“我建议去实地检测，直接测地脉节点的实时波动，数据最真实。就去东侧山脉的地脉交汇口，那里是峰值最高的位置，检测结果最有说服力。”

他说这话时，指尖微微发抖，眼底却藏着一丝期待。只要能去地脉交汇口，他就能确认钉子是否还在。要是钉子还在，他就可以借检测设备的掩护，悄悄激活备用触发装置，制造真实的持续波动，直接坐实超标结论。到时候就算管控方再怎么辩解，实地数据摆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们不认。

姜竹坐在长桌另一侧，指尖搭在剑柄上，闻言抬眼看向林砚，眼神平静无波，却看得林砚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想去实地检测，没问题。”姜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不过去之前，有几件事得先跟林研究员问清楚。”

他抬了抬下巴，程御的银线立刻动了。一道光屏弹在林砚面前，上面是他三个月前的匿名资金入账明细，三层洗白的转账路径全部溯源清楚，终点直指地下情报网的废弃节点。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中转账户都标得明明白白，无可辩驳。

“林研究员刚入职半年，薪资水平应该很清楚。”姜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道，“这笔相当于你十年薪资的入账，是谁给的？让你提交低精度错误数据，推动研究院启动评估，又是谁指使的？”

林砚的脸瞬间白得像纸。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你胡说！这是污蔑！那是我私人继承的遗产，和什么情报网没关系！我是按流程提交监测数据，完全合规！”

“遗产？”姜竹指尖轻点桌面，程御的银线又动了。林砚脚边的设备箱被银线缠住，箱盖自动弹开，里面的常规检测仪器被挪到一边，最底层的隔层里，赫然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探测器。探测器表面刻着极细的隐秘符文，纹路走势和之前非法采集者的加密设备完全同源，还带着微弱的黑暗本源气息。

银线托着探测器，缓缓悬在会议室正中央。

“研究院的标准检测设备里，应该没有这种带黑暗本源印记的东西吧。”姜竹看向林砚，眼神冷了下来，“你带这个进来，是想检测波动，还是想激活地脉深处的什么东西？”

人赃并获，林砚的腿瞬间软了。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柯看着半空的黑色探测器，又看看面无人色的林砚，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带队做了十几年评估，从没出过这种事。自己组里的研究员，居然勾结地下情报网，带着违规设备混进评估组，想干预官方评估结论。这要是传出去，研究院的声誉都会受影响。

“林砚！”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到底怎么回事，说实话！”

林砚撑不住了，顺着墙滑下去瘫坐在地上。他咬了咬牙，终于扛不住压力，交代了所有实情。

三个月前，有人通过地下渠道联系他，开了一笔天价酬劳，让他想办法推动研究院对万古大地启动安全评估。对方只要求他尽量把评估往持续性超标上引，最好能逼管控方暂停反哺网络扩展，其他的不用他多管。他刚入职不久，手头紧，又觉得只是提交一份监测数据，出了事全可以推给设备精度问题，不会查到自己头上，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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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跟着评估组过来，他特意偷带了定制探测器，打算借实地检测的机会，激活地脉深处的隐藏装置，制造真实的持续波动，坐实超标结论。

“他们说……只要拖住反哺网络的扩展速度就行。”林砚声音发颤，“没说具体为什么，我也没敢问。我知道错了，我一时糊涂……”

“研究院的规章制度，你入职时都背过。”柯气得手指都在抖，“勾结地下情报网干预官方评估，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姜竹坐在原位，指尖摩挲着剑柄，神色平静。对方的盘算和他预判的分毫不差，借官方规则行打压之实，阳谋阴谋叠在一起，打得一手好算盘。只可惜，棋子太弱，一戳就破。

“人我交给你，带回去按研究院和联盟的规矩处置。”姜竹看向柯，语气平稳，“至于评估，该怎么进行还怎么进行。数据是真是假，现在可以慢慢核验。”

柯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怒意，对着姜竹微微颔首，带着几分愧色。“多谢管控方及时揪出内鬼，是我们内部审查不严，给你们添麻烦了。接下来的评估，我们严格按正规流程来。”

剩下的核验进行得异常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