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乎他的感受,他像个傀儡被带到棺椁前,去见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妹妹。
其实她们长得很不一样。付清乐无法对着她的脸生出那一点点亲情,他甚至都不能认同自己的身份,发现自己更难过的是他毫无感觉。
付清聆还是强撑着见完他最后一面,哪怕她知道他不是真的付清乐,她也替他和哥哥难过。正如大家所说,他们都尽力了,带回这个人便是希望她莫要强求,能好好地走。死前有没有遗憾已经不重要,再伤心她都该松气了。
付清聆死于人要识好歹,她的手从付清乐手里滑落时,他怔了许久,恍惚间好像跟着掉了一滴泪。
她方才说别哭,可他还是哭了,这很不应该,却也不知缘由。
许是瞧着她实在可怜,没办法不动容,又或是她也叫付清聆,足以让付清乐为她伤心一回,原来他们都在把彼此当作替身。
是这样吗?
一生不顺的她身后事办得还算体面,然而守灵并没有维持多久,是时局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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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阙阁有镇派大阵,以付清聆三魂归一献祭方圆太极,再由五位天师立剑誓盟,守住心神坐镇各方阵眼。便是此刻,十二金雷从两界山山脉冲天而起,如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宗门笼罩其中,集全门之力做着最后的防御。
付清乐何其有幸,能目睹仙人们如何在生死存亡之际逆转乾坤,场面甚是悲壮。阵法一旦启动便无法撤离,可他们本就没有退路了,血刹来势汹汹,一出手便连灭三清观、三花庭和荻花祠,于修真界无疑是灭顶之灾。裴谈持宗主金鞭站在灵堂外,她含泪静默。这是祖师爷留下的最后结界,替换了前面的阵术才稍稍得到喘息的余地,却也意味着更多人要牺牲,每运转一日就要消耗他们的本命精元,又能撑到几时呢。
四十五盏引魂灯相继燃起,守阵者上数三代有付清乐的远房太爷爷,一脉相承下至明字辈,最小的不过六岁,他们的命灯摇曳不定,却依旧在顽强地燃烧着。裴谈扯起嘴角,骂道:“靠,要被夷三族了。”
她仍记得付华光离去的背影,他要守山门,若阵法大破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他偏梗着脖子怒喊不用管他,有本事就从他尸体上跨过去!
——妈的,三代为门、五代为阀,超过十二代才他妈叫世家,论尊贵谁比得了琅琊付氏,列祖列宗在上,我天地玄宗还能毁在这里不成?!
这是他的原话。
颇为粗俗,嚣张又自大,哪有半分世家涵养,纨绔还差不多。
祖师爷开宗立派三百年,其实也不过是三个人首尾相连的一辈子而已。付清乐这一脉多早逝,到他这已传了十四代,可真正能在金阙阁留下姓名的,加上裴谈刚好三个人。
她从不觉得庆幸,恰恰相反,这个事实太令人唏嘘,特别是见到他们义无反顾地踏上死路,任何言语都变得苍白。这一刻她开始思考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