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霄娘展开双臂,有点语无伦次:“我们抱一下吧,虽然平时关系不怎么样……我是说,我得记住你们啊。”
哪怕最后只是一个拥抱,有始有终,权作散场。
凭空又是一声啪搭,火舌跳动也好,果子掉落也好,灰烬纷飞的模样都像极了落叶,随风一吹,便从三人眼前缓缓飘过,目睹的是付逾眠消散的全过程。
没有预料,可正是这注定的未知,让他们觉得抽离的是自己的命。
孙霄娘紧皱眉头,抖得很厉害,就在她的身边,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至少她经历过,所以她才能知道留下的人有多痛苦。她说:“没事的,等你们回来,兴许我们已经解决了。”
要等多久,万一这次没法回来呢,万一下一次消失的就是所有人呢。
谢长期捏碎浆果,任凭汁水飞溅,有几滴甚至炸进火堆,火舌瞬间拔高,掌心也黏腻,低头看时好像血。
长夜尽处,情绪就如灰烬般苍白,万物以沉默附和,谢长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难过,他已经哭过很多次了。
哪怕记忆变得锈迹斑斑,也会在某时毫无征兆地漫上心头。他后知后觉,原来自己从不为失去感到悲戚,而是他曾经拥有过。
无需诘问黑夜是否抽空了情绪,那簇火没有熄灭,仍在燃烧,这就是答案。
就像掌心的鲜红,人当然有血性,行至绝境不如放手一搏;又譬如冲破回忆的多年后,他终于能在此刻说:“天不能亡我。”
他们要继续走,唯一可辨的方向便是众星,或许离开的人皆在其中,看着也是安慰。南初七踌躇片刻,问:“你们有没有觉得那颗星星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天杀的,怎么总是他先发现这个。
看起来南初七很喜欢观星了。
不过从天而降的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南初七身体力行,神物到底是神物,果然箭无虚发。
再接着,他轰然坠地。
古云北斗持人命籍,众星飘渺晃动,冥冥之中再次为某人的命运刻上终点。当那支箭射中南初七后,一切距离皆成笑话,由长羽划开的天幕,彻底碎了。
砰——
明烛殿险象环生,有无数怨灵逆流而上,逐渐倒卷成最惊悚的飓风,可尖啸之外,都在指向虚空中一抹不易察觉的暗金符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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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若清拼着全部内力孤注一掷,朱嬴狠狠抡了上去。
一次不够,她就继续砸,前后左右皆是敌影,刀光至,血溅出。
不够,远远不够!
宁微尘紧随其后,急急音律聚于指尖,如兵戈,声震寰宇。无形之音刺激着她的耳膜,让她气血翻涌,风墙也在咆哮。裂缝自琴声流动处蔓延,每次破阵,暗金符箓都随之爆出金光,犹如不堪重负的哀鸣。她一次比一次用力,渐渐听到裂痕爬满阵壁的声音,同时,飓风应声凝固,阵势瞬间瓦解,直到它和天一样——
“屏障碎了,快走!”
宫绿喊出这么一句,众人蜂拥而来,只为抓住这一瞬生机。困于其中的怨灵想要挣脱,却被姜云清一剑斩杀。
周围仍弥漫着淡淡的腥气,带着各人复杂的心情,足够压抑。姜云清下意识瞥向剑刃,那一点点血莫名成灰,在他眼前散开了。
阵法大破后万籁俱寂,原以为震荡已经结束,可是某处再次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似冰面破裂的脆响。
姜云清抬起脑袋,他方才明白,碎的不止是屏障。
指尖变得不堪一击,清虚忽然从手中滑落,而他有些迷茫地看着身躯飘出更多灰烬,想要阻止,又发觉毫无意义。
只是他隐约记得明若清朝他奔来,却听不见她在最后说了什么。
宫绿环顾四周,至少有一半的人正在消散,多么熟悉,灭门前夕便是如此。陈雪寻哭着拉住姐姐的手,奈何太过脆弱,她根本就没有办法,甚至她自己也逃不过虚无。
胡不归握了一路的旗,此刻终于拿不稳了。胡羊叫人莫怕,反倒是他先流泪,泪水穿过掌心砸在地上,竟如一记重锤,无声处听惊雷起。
宫绿缓缓摊开手,可惜,她以为他们都逃出玉雪城了。
她逼着自己睁着眼,不顾脸上裂痕正一点点崩塌,而任何动作都会加快她的消散。宁微尘得以看见,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赶在消失前,用尽力气说:
“去渝州!一定要去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