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看完梅林,年末姜云清又去了一趟渝州。
他说过他还会回来,再见到唐多令,她眼底翻涌着太多东西,以为是好友重逢的喜悦,有是有,但更多的——
“你跟我来。”
姜云清不明所以,许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他也隐隐有些急迫,连他自己都不敢想的期待,尽管希望渺茫,可是三年了,他真的习惯了吗。
唐多令比谁都清楚姜云清的感受,她不卖关子,领着他来到一处道观,生怕赶不及,她说得很快:“还是霍先生发现的,上月带着姐姐回家,就是在这里看见了。”
大雪纷扬,青瓦飞檐一片素白,观门虚掩,有剑风破空的清啸。
这一望,姜云清的呼吸骤然停住。
庭院中央有人舞剑,身形要比记忆里清瘦了些,青灰色的道袍随动作翻飞,束带在风里扬起又落下,身法虽滞,意态不改。
那是……那是唐沂。
胸腔里那颗沉寂太久的心,因为这个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几乎撞得他眼前一黑,直到唐多令用力抓紧他,确认了这份失而复得。她潸然泪下,擦干泪,朝他摇头,“是他,我很肯定。他不记得从前的事,名字、来历……全都忘了。也没有人能够说清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霍先生发现他时,他靠给附近人抄书换些米粮,问他从哪来,他只会摇头。我想找机会把霜序还给他。”
世间奇迹裹着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唐多令积压了三年的沉默,那些深夜里独自抚摸长剑的冰冷,被一句节哀轻易打发的痛楚,反复期盼,反复失望,现在她终于等到了。
“他也不会知道,为什么总有人红着眼看他。”
唐多令没有推门走进去,她忽然笑起来,说:“知旋的书我已看过,写得很好。不论书里书外,唐思津都有他自己的路,我能在后面看一眼就足够了。”
明珠录说他其静也若雪覆千山,其动也似梅破冰鞘。这一场重逢,风雪依旧,道人舞剑前,似乎应了他的结局,然山河太寂,恐冻伤人。
但正如宋安之还为他批注,此山有骨,不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