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 朱标升天了

有意思。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先替自己开脱,不替同伴解释,不替你顶头上司说话,反倒先帮一个工部主事开脱表功?

小太监伏在地上,虽然低着头,却也能感觉到一道冷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

小主,

他知道这话一出口,必然会引起陛下猜忌。

可换了在工部当差的任何一个太监,这会儿也绝对会先替主事大人说话。

无他,那位大人从不嫌弃他们这些阉人,把他们当正常人对待。

别的人见了太监,要么绕着走,要么拿鼻孔看人。

这位却把他们当正常人一样对待。

大恩大德,无以回报啊!

老朱冷哼一声,甩开袖子,往工部方向跑去。

马皇后并未即刻起身追赶,反而柔声示意跪地的小太监起身。

“那位要上天护卫太子的工部主事,姓甚名谁?”

“回娘娘的话,是李文仲李主事。”

马皇后微微颔首:“倒是个妙人。”

第一妙,这人拎得清。

太子要做什么,你拦是拦不住的,强拦只会得罪储君。

最好的办法是先劝,劝不动就跟着一起上去,贴身护着。

这就好比太子要投河,你最佳选择是什么?

拦住他?

呵呵,拦了太子,太子会感激你吗?

即便太子感激,皇帝又会怎么想?

好嘛,国家储君想做的事,居然被你拦下了,你是周公诸葛,还是魏武晋宣,简直找死!

最好的选择,是先劝几句,劝不住便跟着跳下去,把太子驮在肩上。

这样做不一定就是好结果,但这样做绝对是最好的结果。

二妙,是这小太监情急之下,第一反应竟是替他脱罪表功。

说明这人平时是真得人心。

是靠拉拢?靠恩惠?还是此人品德高尚?

李文仲若是在场,大概要一脸茫然:啊?我没有啊。

陛下一会儿要研究火器,一会儿要琢磨蒸汽机,还有杂七杂八的什么电啊、车啊,全往工部塞。

工部人手实在不够,我便把匠户的妻女也征调了来。

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我寻思着太监虽然没了卵子,好歹也算半个男人,便也把他们当牲口使了。

结果这帮太监哭得稀里哗啦,说什么“李大人看得起咱们”、“感谢大人恩德”、“绝不负大人所望”……

李文仲人都傻了。

他还特意请了大夫来给他们看病,怕这帮人被使唤出心理问题,就是后人说的那个什么受虐症。

结果大夫一来,这帮人又哭了一回。

回头就在住处给他立了块长生牌位,天天烧香磕头。

~~~~~~

工部上空。

风灌进藤篮,把朱标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索性张开双臂,仰头迎着风,脱口而出: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话是豪气干云,可实际上哪儿来的什么绝顶?

吊篮离地撑死也就二十多米,跟南京城墙最高处差不多高。

随便找个小山坡爬上去,也能有这视野,四下眺望,一样也能一览无余。

可朱标深切的感到不一样,着实不一样。

地面就像一张摊开的纸。

宫城、街巷、河道、城墙,全平平整整地铺在下面,谁也不挡谁,谁也压不住谁。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前走过千百遍的那条街,原来这么窄。

他从小看到大的那面城墙,原来这么小。

天地之间好像就剩他一个人,一团火,一个藤篮。

朱标今年才二十出头,可从记事起就坐在太子这个位子上。

奏折、政务、父母的期望、弟弟们的羡慕、大臣的恭维,一层压一层,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会儿那些东西还在,可它们变远了,远得跟底下那些蚂蚁一样小。

朱标忽然有点想哭。

他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是太静了,可能是太高了,也可能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原来人,是可以离开地面的。

“殿下,臣继续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