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轻飘飘反问,像是随口一提。
朱厚照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
“那他也不能在外头随口编排朕!诋毁朕的名声!”
王阳明看着朱厚照的脸,一字一顿的问道:“不是您亲口吩咐他,对我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么?”
朱厚照:……
这么说下来,倒成朕的错了?
不对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得有人问啊!
他猛地一挺胸,恶狠狠地瞪向王阳明,眼睛瞪得溜圆:
“说!你窥探宫闱、探听朕的行事,是不是要造反?是不是想行王莽、曹丕、司马氏之事!”
王阳明没答话。
他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街面,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道家的承负、佛家的因果轮回,可能真存在。
自己祖上、自己上辈子,究竟造了多大的孽,才会摊上这样一位主君。
他心想:你跳脱,我也跳脱。
于是他把腰一挺,重重点头,脸上甚至挂起一点笑。
“是极是极,我连国号都想好了。”
朱厚照的眼睛“唰”地亮了。
他不怒反喜,一步跨上来,一把攥住王阳明的手腕,攥得死紧,还往前凑了半步,贴近王阳明的脸颊。
“造反总归不好。不如朕效汉哀帝故事,禅位于你,如何?”
王阳明的脸“唰”地黑了。
他猛地一抽手,抽了两下才抽出来,袖口都被攥皱了。
他往后退了两大步,没好气地骂:“滚蛋!”
特娘的,你才董贤,你全家都……
先帝是好人,不能骂,不能骂。
王阳明在心里这样劝自己,闭了闭眼,又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顺下去。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离那道灼灼的目光越远越好。
虽然老朱家没这个传统,但朱厚照就不是传统的老朱家人。
朱厚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翘起兰花指,手腕一翻,拔高声音,幽幽怨怨地拖出一句:
“王郎!你当真要舍我而去么?”
周围人听得齐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卖菜汉子的葱都掉在了地上。
乔装打扮的摊贩、百姓,瞥见朱厚照一个眼神甩过来,立刻心领神会,配合着演了起来:
“书童和少爷,啧啧啧……”
“瞧这架势,书童还是个搅屎棍呢。”
“始乱终弃呦~始乱终弃呦~”
王阳明听得一脑门子黑线,脚步骤停,拳头都攥起来了,眼看就要回头开骂。
可他一扭头,看见更多真正的百姓摊贩正围拢过来,伸着脖子看热闹。
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一甩袖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