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对于修真者而言,或许只是几次闭关的流转。

但对于沈玉暄,这百年是浸泡在劣酒里的浑浊,是日复一日用插科打诨和自我放逐编织的盔甲,用以掩盖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的荒芜。

他再未握过剑,那双曾挑断手筋的手,如今最常做的动作就是举起就葫芦。

这个葫芦是当初楼望舒做的,亦是这百年间一直贴身之物。

仙人峰成了他醉生梦死的巢穴,他也成了昆仑上下心照不宣的一个笑话,一个被时代遗忘的、可悲的旧日剪影。

唯有两件事,透着不寻常。

其一,是那个被樵夫夫妇转交的、来自楼望舒的卷轴。

百年间,沈玉暄的目光无数次掠过它,有时甚至会醉醺醺地把它拿在手里摩挲,但最终总是嗤笑一声,将其重新丢开。

不是不想,是不敢。

其二,是他会偶尔,在醉得不算太厉害的时候,蹒跚着走回梅山。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浸透着旧友的气息。

唯一有变的,是这本来漫山遍野的梅树,在一夜之间,全部凋零,他后来不管试了多少种办法,都没法让它起死回生。

这一日,他又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屋中,在一堆被虫蛀空的旧书简里,无意间翻出了一片残破的龟甲。

上面刻着模糊的卦象,是百年前某个无聊的午后,他硬拉着楼望舒占卜玩闹留下的痕迹。

沈玉瑄问他未来所爱之日的模样,当时楼望舒虽口头说了一遍,但是不知为何,他有将卦象刻在了龟甲之上,温和对沈玉瑄说:“说不定,这个东西会在某一天改变你的生活,成为你解脱出来的精神支柱。”

红鸾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