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妮赶紧说道:“海燕!先回房间!你听哥的,安心治病才是正经!”
“嫂子!”海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尖锐,“值不值得…我比谁都清楚!我就是一个累赘!一个只会拖累你们的无底洞!钱花了人还不在了,以后…以后你们拿什么过日子?宁宁怎么办?难道让我死了都闭不上眼吗?!”她情绪激动,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又固执。
“这个副校长的位置丢了,我顶多遗憾几年。可要是今天…要是今天我为了它,看着你放弃治疗…我以后…我这辈子,还能安生吗?”
海燕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又开始抽泣起来。有恐惧,有委屈,有对命运的不甘,更有对至亲难以割舍的眷恋。
红妮拉着海燕向病房方向走去,轻轻拍着海燕的背:“好了好了,听你哥的,听话…”
那一晚,在医院冰冷的、充满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长椅上,我坐了整整一夜。
黑暗中,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思绪如潮水般翻涌。海燕苍白的脸,她提到宁宁时眼中那瞬间的柔软,曹县长那带着暗示和催促的电话,还有木校长那张看似热心、实则背后不知盘算着什么的面孔……各种碎片在脑海中搅动、碰撞。
放弃吗?放弃那个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职位?放弃曹县长这条线?放弃木校长好不容易搭上的桥?
说实话,不心疼是假的。
奋斗半生,谁不想往上走一步?
可一想到病房里海燕绝望的眼神,想到宁宁失去母亲后那双茫然的大眼睛,所有的“不甘心”
名誉?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前途?没了可以再找,但生命只有一次。
然而,一个更深的念头,像幽灵一样缠绕着我:海燕说的是对的,这病可能真的是个无底洞,倾家荡产后,可能依旧是冰冷的结局。
到那时,宁宁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