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木校长办公室,一股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会议大厅的工地,挖掘机轰隆的作业声隔着双层玻璃传进来,沉闷刺耳,像一声声敲在人心上的闷雷。
我随手带上房门,从口袋摸出一根烟点燃,指尖微微收紧,烟草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
木校长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层温和客套的笑意,可那笑意浮在表面,没有半分温度,眼底深处翻涌着我再熟悉不过的决绝。方才我俩私下交谈时,他随口提起要处理“不听话的人”,那轻飘飘的语气,仿佛要抹去的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只是随手丢掉一件没用的垃圾。
他嘴里那个不听话、处处惹麻烦的人,其实只是个在领导中被边缘化的人。然而人性就是这样,一旦从实权走到边缘化,大多是不甘心的。
但是在这种不甘心的内心,唯一报复的手段,要么是鱼死网破,要么是销声匿迹。
陶校长手里攥着太多实打实的证据,幼儿园基建项目收受回扣、私下招标吃好处、会议室暗箱操作,桩桩件件都能钉死木校长。
就算这次举报被县里强行暂缓调查,陶校长一天不消失,就永远是扎在木校长心口的一根毒刺,同时也是悬在我和曹猛的致命威胁。
只要陶校长还有开口揭发的机会,不是木校长日夜难安,整条利益链上牵扯的教育局、县里其他分管领导,全都要跟着担惊受怕,随时面临纪委上门核查。
原本只藏在我心底、不敢轻易表露的借刀的念头,此刻被木校长直白摊开摆在台面上,没有丝毫遮掩。
在这条黑暗贪腐路上,我们早就绑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实则也是在帮我扫清最大隐患,我只能假装着一切都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香烟,缓缓吐出一团白雾,装作只谈创A工作,岔开话题汇报情况:“木校长,全校创A的各项验收指标我刚才逐条核对完毕,问题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棘手。双师型教师缺口巨大,研究生学历教师占比达不到最低标准,实训场地设备老旧、面积不达标,图书馆藏书总量、标准化功能室数量、稳定校企实习合作渠道全是硬短板,就连基础的课时安排、外聘教师资质审核,全都达不到A类院校验收要求,直白说,咱们学校没有一项指标能直接拿出来过关。”
说完,我把手里记满短板的笔记本、全套评比细则一并放在他办公桌,指尖划过一条条刺眼的缺陷,等着他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