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雪忽然指着供桌上的名录:“明天天晴了,咱们去给兄弟们上炷香吧。”柳依点点头:“我再熬些御寒的药,给附近的老人送去。”苏瑶笑着说:“我把腊肉蒸了,给张屠户家送些。”
凌羽望着她们,忽然觉得这祠堂里的烟火气,比当年的烽火更让人安心。他举起米酒碗,对着月光遥遥一敬。
敬那些逝去的岁月,敬眼前的人,敬这平凡而温暖的江湖。
炭火渐渐熄了,只余下些温热的灰烬。念北又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红薯屑。白若雪把他抱回偏殿,柳依收拾着碗筷,苏瑶往炉子里添了些新炭,好让夜里不至于太冷。
凌羽拿起断刀,用麂皮最后擦了一遍,轻轻放回供桌。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刀身上,照在名录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柔得像一场梦。
而这场梦,是他们用一辈子的江湖,换来的。
四、晨阳融雪
天刚蒙蒙亮,念北就吵着要堆雪人。白若雪拗不过他,只好裹着棉袄陪他在院里折腾。凌羽和苏瑶打扫着祠堂,柳依则在厨房熬药,药香混着早饭的香气,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
“凌叔,你看我堆的雪人!”念北举着根树枝跑进来,鼻尖冻得通红,“像不像太爷爷当年的样子?”凌羽走出去,看见院里的雪人插着根短矛(白若雪从柴房找的旧木棍),头上扣着顶破草帽,还真有几分当年他在漠北的模样。
“像,”他摸了摸孩子的头,“就是比太爷爷好看。”念北咯咯地笑,又跑去给雪人“戴”上自己的虎头帽。
苏瑶把蒸好的腊肉装在盘子里,递给柳依:“你去送药时,顺便把这个给张婆婆带去。”柳依接过盘子:“我知道了,回来咱们就去上坟。”
白若雪堆完雪人,拍了拍手上的雪:“凌叔,我去牵马,咱们早点去早点回,听说今天镇上有集市,带念北去买糖人。”
众人收拾妥当,牵着马往山后的坟地走。雪后的山路有些滑,凌羽拄着根拐杖,苏瑶扶着他的胳膊,白若雪抱着念北走在前面,柳依背着药篓跟在后面。
坟地里的雪还没化,墓碑上积着层白,像盖了层薄被。凌羽走到赵猛的坟前,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他当年刻的一个“猛”字。他蹲下身,用手拂去碑上的雪:“兄弟,我们来看你了。”
苏瑶把带来的米酒倒在坟前,酒香混着雪水渗进土里。“今年的青梅酒酿得好,”她轻声道,“等开春了给你捎些来。”柳依往坟前摆了些糕点,都是赵猛当年爱吃的。
白若雪抱着念北,指着远处的山:“赵爷爷,你看,那边的马场里有好多马,比你当年骑的那匹还壮。”念北也跟着喊:“赵爷爷,我会骑马了,下次骑给你看!”
凌羽走到王诚的坟前,墓碑上刻着“王诚之墓”四个字,是他亲手写的。他把带来的牡丹种子撒在坟前:“当年说要给你种牡丹,现在才兑现,别嫌晚。”
雪在阳光下开始融化,滴在墓碑上,发出“滴答”的声响。凌羽望着眼前的一座座坟茔,忽然觉得他们从未离开,就像这雪,落在地上,化作水,滋润着土地,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往回走时,念北在白若雪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糖人(是路过集市时买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柳依忽然指着远处的田野:“快看,有人在耕地了。”
众人望去,只见几个农人牵着牛,在雪刚化的田里犁地,吆喝声在空旷的田野里传得很远。凌羽望着那片土地,忽然想起当年在这里打仗时,他曾对兄弟们说:“等天下太平了,我就来这里种庄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如今,他真的做到了。
回到祠堂时,已是晌午。苏瑶去厨房做饭,白若雪把念北放在床上,柳依则开始整理药篓。凌羽坐在门槛上,望着院里的雪人,阳光照在它身上,正一点点融化,露出里面的木棍和草帽。
就像江湖。
那些刀光剑影,那些热血传奇,总会像雪人一样慢慢融化,可融化后留下的,是更实在的东西——是耕牛的蹄印,是孩子的笑声,是灶台上的烟火,是身边人的陪伴。
“吃饭了!”苏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笑意。凌羽站起身,往堂屋走。白若雪和柳依已经坐在桌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念北醒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