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开始播放一首没有歌词的后摇。吉他音墙像潮水涌来。
我在其中行走,像一艘静默的潜艇。
路过咖啡馆时,我停下了。
不是想喝,是看到了橱窗里新到的咖啡豆,包装袋上印着遥远的产地名:耶加雪菲。
一个听起来像咒语或地名诗的名字。
我走进去,买了半磅。
动作流畅得不像我自己。
回到宿舍时,指挥已经坐在桌前,对着一堆报告皱眉。
他手边的马克杯空着,杯底有一圈深褐色的渍——昨天,或者更早之前留下的。
我没有说话。
放下豆子,取出研磨机。机械的嘎啦声充满房间,盖过了耳机里的潮汐。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没问“今天怎么愿意动了”,没问“那是什么豆子”。
我们之间有一种可贵的沉默,建立在无数个疯狂与崩溃的废墟之上,像战后的非军事区,长出了野草。
热水冲下,粉末膨胀,释放出复杂的香气:柑橘、茉莉、一点发酵的莓果。
我其实知道他分不清。
对他而言,咖啡因是功能性的,一种让大脑维持运转的燃料,至于风味层次,那大概是某种无关紧要的诗歌。
但我还是把壶拿得很稳,让水流均匀地画圈。
倒进他杯子时,他正好写完一段,伸手接过,说“谢谢”,然后喝了一大口。
他的注意力全在报告上,眉头依然皱着。
但他喝了。
我端着我的那一杯,靠在料理台边。
耳机里的潮汐退去了,换成一段极简的钢琴。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同的条纹。